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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chapter30前尘七祭品殷……
夜半时分。
天际线飞过一群乌鸦。
銮铃在车衡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长长的队伍黑压压望不见头,所有人皆着玄色衣袍,举着灯笼在长长的山道上缓步前行。
队伍中间的青色伞盖下落了层纱,一个高大的男人跪坐在里面。
一只手拨开帷幔,年轻的司宫深深垂下头,目光避开纱帘後的身影:“岳将军,我们到了。”
男人的眉极浓,沉如黑水的一双眼隐藏在眉弓的阴影里。
岳将军并未应话。他缓缓起身,步伐沉稳地踏下马车。行走间,脚踝处传来刺耳的“叮呤哐啷”声,一条粗重的玄铁锁链拷在他的脚踝上,拖曳于地。
他身着庄重的黑色右衽直裾,金色的丝线繁复地缠绕在腰封上,如同攀延缠绕的毒蛇。
他擡眸看向黑云下的山巅,浓云蔽月,罔山山顶尽没其中。
身後沉默肃立的衆人,名义上是送亲的仪仗,实则是派来严密监视他的牢卒。
然而,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些人,岳弼川也绝不会逃跑。
岳将军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踏上这条通往山顶的无归之路。
跟随在身後的人群中,有些曾是他麾下浴血的勇士,此刻面如死灰;有些是陌生的新面孔,亦个个如丧考妣,垂丧着脸,不敢直视他的背影。
岳将军面色不改,没有露出一丝惧意。
山巅之上,一个头戴珠帘帷帽的白衣青年孑然而立,玉珠中点着翠色。珠帘轻晃,遮挡了面容,只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青年仰了仰头,牺牲祭品被一车车拉上来,围绕着山顶空地摆放成巨大的一圈,散发出浓烈的油脂与香料气味,混合着山风带来的土腥,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青年露出的一截手臂并非血肉,而是由莹润的玉石雕琢而成,上面遍布精巧繁复的机关枢纽,使其主人能够做出远超常人的灵巧动作。
青年命力士将岳将军押送到祭品中间。
四周围绕着一只只剃好毛,烹饪好的整猪丶整牛丶整羊。
断臂的珠帘青年扬声,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那小蛫妖,可关牢了?”
身边那人佝着腰,汗水不断冒出:“回丞相大人,都处理妥当了,封死了,距破壳还有些日子,就开祭坛这一段时间它出不来的。”
殷九序嗯了一声,望向祭坛中心的男人,他拉起拖地的长袍,向岳弼川走去。
殷九序站在一圈牺牲外,冷漠的眼中仿佛没有一点情绪,勾起唇角:“岳将军,华钺已削籍为民,流放边鄙。你,可曾悔?”
岳将军神色更冷:“从未。”
殷九序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嗤笑:“华夫人真是幸运,她有一个好儿子。像她那般目下无尘丶高傲入骨的人,穷尽想象也料不到吧——”
他忽然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珠帘因动作而激烈摇晃:“她当年亲自选定的祭品,在今日,受命于天!将亲手将她的骨血,献于妖魔!”
岳弼川闭上双眼,他的面色一片孤冷。
殷九序声调陡然拔高:“天道好轮回。”
有人忐忑地走上来,在殷九序身边附耳:“大人,子时到了。”
殷九序稳了稳情绪,挥震衣袖:“送下去吧。”
两名力士上前,将岳弼川带到山巅新掘开的地道入口。那洞口深不见底,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大口。
岳弼川最後看了一眼深蓝的天际,树影婆娑,密密麻麻的人影沉默地注视。
他的副将排衆而出,踉跄几步走到近前,嘴唇翕动:“将军……”
两人默默无言,岳弼川道:“走了。”
他纵身踏入地狱。
灰蒙蒙的泥土被铁锹一铲又一铲填下,岳弼川最後看见殷九序清瘦的身影,白袍飘动,就像一柄白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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