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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某工业园,那里的居民晾晒的被子全都是桔红色的,这要归功于周围数以百计的烟囱。那里的晴天和太阳无关,晴天指的是工业园不再排放毒气。
这两个学生乞丐都有着一双绿色的手,来自于一个污染严重的贫困山村。
全村人在家里编筐,一个人一天可以编二十个,挣20元。一个老母亲为了供孩子上学,编了整整十八年的筐,她手上的柳条颜色永远也洗不干净,手上的裂口永远也不会痊愈。
他们是邻居,隔着一道矮墙。
她喊他泥娃哥,他喊她幺妹。
两个人兄妹众多,生活压力大,所以都没有读完小学,在家里编筐的时候,村里的年轻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城里打工。
那一年,他们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火车。
那一年,他们去了南方,第一次见到繁华的都市。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穿着轮胎制作的鞋子,离开了山羊,离开了筐,离开了村子,离开了家,从此踏上一条流浪的路。如果没有你,这条路将是多么的孤独和艰难。我们无法得知,两个孩子从打工到乞讨经历过怎样的转变,也许打工和乞讨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雪!
幺妹说:泥娃哥,我想去看雪。
泥娃哥:好啊,我带你去北方!
他们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中国的南方到北方。城市里的人忙忙碌碌,脚步匆匆,有谁会注意到跪在路边的两个年轻人呢?他们就像野草一样,无人关心,无人过问,偶尔会有人满目狐疑打量他们,偶尔会有人扔下一两个硬币。
某个县城的一片树荫下,站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有个买菜的老太太听到了两个学生的对话。
一个女学生对另一个男学生说:我去那个路口跪一会吧?
男学生说:别去,我在那跪了一上午了,没得多少钱。
女学生说:好累啊,腰酸背疼,比编筐都累,但是钱多。
男学生说:幺妹,等你的膝盖跪出茧子,就不觉得累了。
最初,这两个孩子毫无乞讨经验,后来渐渐摸索出一套办法。他们以前是去商店购买运动服冒充校服,还伪造了一些证明,后来,聪明的他们想到直接去学校购买校服,大学生将校服视为垃圾,一般给钱就卖。两个学生乞丐还向大学生请教英文,然后在水泥地上练习。
本文作者曾经在一个学生乞丐面前陷入长时间的思考。
那个乞丐跪在水泥地上,穿着一件真正的校服,膝盖下放着一件衣服,背着一个书包。
学生乞丐用粉笔在地上写下了一段中英文对照的话:
爸爸患病十几年,今年一命归了天,至今欠下几万元,妈妈她真没良心,出家远嫁六年整,我和妹妹真命苦,没钱继续把书念,只能在这穷讨饭,人人都说黄连苦,我比黄连苦万分,过路行人请慢行,望君路见生怜心,三元五元献爱心,无论多少我感恩,一生平安祝恩君!
长长的三十多行仿宋体粉笔字写得规整隽秀,旁边的英文翻译的准确而到位,过往路人无不相信这是一个真正的沦为乞丐的学生,纷纷慷慨解囊。
乞丐是一种职业,尽管有手有脚,但他们并不想工作,对他们来说,乞讨就是工作。尽管,这种工作含有欺骗性质,但是在这个充斥谎言的时代,他们的这点欺骗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从不施舍的社会,一个乞丐绝迹的城市,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我们的恻隐之心和同情心正在一点点的消失吗?
两个冒充学生的乞丐,小学都没有毕业,他们心里是否对大学生活有过憧憬和向往呢?
泥娃哥跪在城南,幺妹跪在城北。
他们有时也会跪在一起,这相当于一个男孩的命运加上了一个女孩的宿命。蚂蚁往他们的身上爬,麻雀从他们头顶飞过,他们从世界的某处到达某处,走遍千山万水,他们是从何时渐渐走进了对方的内心?
麻雀总是带着闪电的味道,蚂蚁有着树根的颜色。
爱情的美妙和惊心动魄不可言传,他们每时每刻都能听到对方心灵的回音。
一场56年以来历史同期最大的暴风雪袭击了东北三省,两个跪在路边的学生乞丐平生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雪,他们辗转奔波,一路乞讨,心里还有着一个小小愿望——他们生长在一个从不下雪的村子,他们想看到真正的雪。跪着时,他们本该是低着头的,雪花飘落的那一刻,两个学生乞丐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哦,纯洁的雪花,一如两个苦命孩子的爱情。他跪在她的身边,两个人一起跪着,这很像是某种仪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只有美丽的雪花静静地落下。
那天,大雪纷飞,他和她跪在一起,就像是两个雪人。有个过路的中年人,看到女孩用手指在雪地上反反复复的画着一颗心的图案。这图案也许勾起了陌生路人的遥远回忆,也许出于一种恻隐或感动,这个从未施舍过的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又走回来,将一张五十元钞票放在了地上。
两个学生磕头感谢,等到路人离开,街上行人寂寥,他们的手悄悄的握在了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是一张假钞。
这个冬天,下着很大的雪,因为交通堵塞,他们沿着一条冰冻的河流徒步赶往另一个城市。河堤是两个很陡的雪坡,他先上去,蹲在上面向她伸出手,男孩的脸上带着纯净的微笑,如同雪后初晴的阳光,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春风,温暖从一只手传递给另一只手,最终抵达心脏。他们的初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此之前和从此以后,任何难关也没人向她伸出手,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他,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树梢的一根冰落下来,他们听见心里水晶落地般的一声响,一辈子,就这样有了归属。
那一瞬间,世界冰天雪地,两个人的内心鸟语花香。
流水已经冰封,这是寒玉制造的河流。
冰封的河面之下,残存的旧日颜色完整的保存,也开始一点点的腐烂。
一千里晶莹透明的河面落了一层雪,冰的下面有春天落下的梨花,有游鱼,有夏天落下的牵牛花,有泥鳅,有秋天落下的矢车菊,还有贝壳。梅花落在地上,和白雪一起吹散,漂流瓶不再漂流,半个身子嵌入冰中。
所有的花都开过了,世界上所有的花加起来都比不上她最初的一朵微笑!
他们每到一个城市,就去这个城市最大的学校买两身校服。
在学校里买校服的时候,幺妹指着刚建好的教师公寓说:真漂亮,像是大酒店,有钱的人才能住在里面。
泥娃哥说:酒店里都有温度计,让人知道屋里的温度。
幺妹说:咱的脚就是温度计,冷的没有知觉,也知道有多冷。
泥娃哥说:我们结婚的时候,要是能住这样的房子该多好。
幺妹说:咱回村盖房子也行,这样的楼都是有钱人住的,破屋子,只要有你,就不破。
泥娃哥说:买不起,也住不起,看看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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