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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卿重新蹲下来,等那家仆出去了,他才讪讪夸奖:“姑娘天生神力。”
箬叶从腰间取出水囊,打湿手帕开始擦脸,手帕完全变成黑色,脸上还有些墨迹。
于是她抓起他的袖子擦了擦脸,把袖子擦得黑乎乎,魏远卿“哎”了一声,然后不抱什么希望地拽了拽。
当然没拽回来,他于是放弃,把另外一边袖子给递过去:“干净的,你再擦擦脸上就没了。”
“……”箬叶把脸擦干净,说他是个奇怪的人。
魏远卿带着她出去,避开可能出现的家仆,他说自己一点也不奇怪,“被人欺负当然要还回去,你又没伤他们性命,我自然是帮着你的。”
箬叶于是猜测他也曾经被欺负,对自己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拍了拍魏远卿的手臂,她安慰道:“现在你找到了很厉害的朋友——我们家主特别厉害,别人一定不敢欺负你了。”
从没欺负别人也没被人欺负的魏远卿:“……”
看得出她很羡慕他有个厉害朋友了,于是他说:“我去告诉长淮,要巫氏家主做你的后盾,你也不会被欺负了。”
箬叶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是本家子弟,以后也不来这里了,不用麻烦你了。”
她说完,急匆匆带着剑跑去找巫泽兰,自然不知道身后魏远卿的身边很快就出现了那位厉害的巫氏家主。
巫长淮只看见个少女背影,对自己的朋友道:“你喜欢这么小的?别吧,没有共同话题的。”
“你在说什么?”魏远卿有点诧异,“我虽不是君子,也不是禽兽啊。”
只是看这小姑娘可怜可爱,不自觉聊了几句。
此时自信从容的魏大人还不知道,自己距离变成禽兽也没多久了。
……
箬叶十六岁的时候,李鸣翠郁郁而终,夫人将其厚葬,准许箬叶戴孝三日,仁至义尽。
她问箬叶有没有心仪的哪家公子,对自己的婚事有没有什么看法,箬叶说自己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想跟着女先生继续深造学业。
夫人自是同意。
于是箬叶又见到了魏远卿,原来他与女先生曾是同窗,先生的丈夫和魏远卿又是好友,三人约了在湖心亭煮茶谈书,箬叶跟着女先生来旁听。
魏远卿懂得很多,天文地理,时兴政治,农业水利,没有他聊不来的。偶尔几次,箬叶还跟着女先生夫妇与他去城外的田埂看秧苗虫害。
头上扣着草帽,赤着脚踩在田里,箬叶面前游过去一只仰着肚皮优哉游哉的青蛙,她吓了一跳,往后倒的时候被一只臂膀捞回来稳住。
魏远卿把草帽给她按住,笑着道:“你这小女娘,也不怕被蚂蟥吃光了小腿。”
箬叶问蚂蟥是什么,他便将箬叶提到干燥地上去,箬叶失去知觉的小腿肚上挂着一只肥圆的虫子,正在吸她的血。
她瞪圆了眼睛,“我方才怎么不知?”
魏远卿蹲下来给她处理:“我方才也不知你跟着下来了。”
箬叶并不心虚:“离得远了,就听不见你们说什么了。”
傍晚的时候城门会关闭,他们索性就在外面歇息,箬叶跟着女先生,夫人不会过多过问,魏远卿背着箬叶从田里往农户家走。
蛙鸣低吟,箬叶昏昏欲睡,她说魏远卿有点像她爹。
“有那么老吗?”魏远卿一步一步走得踏实,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觉得不至于那么老吧?”
也就大了二十多岁……他心虚地算了算,唉,更不是滋味了。
他从不蓄须,也勤加锻炼,怎么看都比同龄人年轻好些,却不能跟水嫩嫩的箬叶相比,她实在是年轻。
老魏想,这把年纪才逢春,实在是太过禽兽,有辱斯文;她可太小了,配他受委屈呢。
这边禽兽还没说服自己,那边箬叶就贴着他的脖子小声说话:“不是说你老,我是说,你给我的感觉,以前只有我娘能给我。”
像最早时候的巫清河,那时候她以为她有个自己的家。
魏远卿的心脏有点柔软,又有些鼓胀的情绪在发酵,他闷闷地“哦”了一声。
箬叶接着说:“老师说你没有家,我也没有,你愿不愿意和我组成一个家呀?”
谁能拒绝她呢?
魏远卿拒绝不了。
他请媒人上门提亲,巫清河官职在他之下,这门亲事算是高攀,夫人也顺顺利利地应承下来,他们的婚事定在来年开春,给箬叶时间亲自绣嫁衣和盖头,也方便夫人为她准备嫁妆。
巫泽兰很为妹妹高兴,她那段时间也有个情郎,是学堂里的同窗,和巫寻玩得好,长得俊,又很会说甜言蜜语。
不过提亲的事总是说忘了,他抱着巫泽兰哄她,说下次一定,心软的巫泽兰就原谅了他。
她和妹妹分享自己的喜悦,嘱咐她不要告诉母亲:“要提亲了说才好呀,不然坏了母亲对他的印象就不好了。”
箬叶于是没说什么,她想,巫寻是她亲哥,总不能看着亲妹妹所托非人。
婚期敲定,魏远卿仍约箬叶出去,有时带她在盛京喝茶,听文人墨客畅谈;有时带她在街头布施,教她如何亲近百姓。
他们一起吃过农户家小儿的满月酒,也在京中某家大人的宴会上玩儿过曲水流觞,他像她的老师,也像她的朋友,不过老魏脸皮薄,不好意思亲近她,回回被掰着脑袋与她对视时才避无可避地亲亲她的眼睛。
“我是真的心悦你,别再看啦。”老魏脸皮发红,又不是半大小子了,做这种事却还紧张地手心盗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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