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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无边,明昱隐在鹿水陵园十丈之外的暗处,看着最后一名天子影卫从园里出来,摸了摸怀里的小银刀,飞身而下,借着树影掠到墓前。
他以回乡祭祖的理由自武英殿请了假,其实他哪里有什么祖可祭,生来就是无名无姓,不知父母的孤儿,名字也是他的先生取的。
明昱。
明和昱都是光,先生说,希望他一生都能立于光下,永远不要因为过去的阴霾而忘记了人间还有永恒的太阳。
但是他的先生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明昱的光。
现在他的光长眠于地下,就在他眼前,多想抱抱他,也让他抱抱自己。
第一次见到燕折翡的时候,明昱也以为他的光回来了,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他的太阳又升起来了。
太像了,无论是与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唤他“阿昱”时的语调,甚至还有每逢节庆生辰,给他寄信时捎带一包粽子糖的小习惯,他一度真的以为失而复得了。
直到燕折翡要他监视帝都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人不是他的光。
即使他们那么相像,简直像是刻意从一个模板里走出来的一样。
只是假的再像,也不是真的。
妫海明远的身上永远不会有那么重的阴霾,即使经历了那样可怕的岁月,的也依然心向温暖。他的先生,骨子里都是光与爱,燕折翡的身上只有恨。
但他却还是答应了。
答应监视帝都的一举一动,答应在蔚山秋狝时将死士安插进司煊防隅军借以暗劫苏朗,答应从苏朗手里取走无矩大师的那枚玉佩,甚至也唤他“先生”,因为燕折翡与妫海明远太像了,即使明知道这光是假的,他还是飞蛾扑火一样,克制不了自己,他实在是太想拥抱他的光了。
所以燕折翡说给他一个杀了漓山东君的机会时,他也没有拒绝,还势在必得地从燕折翡手里接过了无矩大师留下的那枚大乘玉佩。
明昱无声地笑了笑,抚了抚手里光华流转的玉佩,看来蔚山秋狝时从苏朗那里劫走的灵玉果真是件不可多得的大乘灵器,难怪那时燕折翡非要这样东西,就连刚才归一境巅峰的影卫首领都不曾发觉他的存在呢。
也难怪燕折翡说,借助这枚玉佩可以杀了重伤的东君楚珩。
明昱将倒塌在地上的墓碑重新扶了起来,拭净石碑上的血迹与尘土。
可我怎么会让你一生所向的家乡因我而染血呢,我怎么会在你的墓前杀了你生前如此疼爱的人呢?即使我是那么嫉妒那三个漓山的人。
我的先生。
明昱在心里默念道,冷淡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缓缓注入一道内劲,玉佩瞬间虹光大盛,浑厚无边的大乘内力如潮水蔓延开来,而后消弭无形。
玉佩绽开了第三道裂纹,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天子影卫不知为何忽然赶到,没能杀得了楚珩,领头的是凌启,我不得不用玉佩脱身,对不起,让您失望了,燕……”明昱顿了一下,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继续自言自语道:“先生。”
他不能让他长眠于地下的光重新立于人世,那就更不能让他的光死后也不得安眠。
明昱扯了扯嘴角,借着夜色的遮掩,疾步离开了鹿水陵园,纵马往帝都的方向赶去。
三月廿六,他已离开鹿水三日,在昌州的边界忽然遇到了一行人,正风尘仆仆地往江南的方向快马赶去,马上的人眉眼间虽然都带着几分倦色,但更多的是急切,像是已经行了一夜的样子。
明昱与他们匆匆打了个照面,心里猛得一惊,忙侧过脸去,借着兜帽的遮掩与一行人擦肩而过。
“刚刚过去的那个人,身影似乎有些眼熟。”苏朗回头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星珲闻言向后看了一眼,远处只有一个笼罩在披风里的身影,他摇摇头,有些疑惑道:“没看出来。”
“兴许是我看错了,没事。”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庆州家乡祭祖才对,苏朗回过神,继续向前赶去。
他们昨日清晨收到影卫连夜传来的奏报——楚珩在鹿水几乎命悬一线,派去的天子影卫见到他的时候,他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半身衣裳被血染透,外伤还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他整个人的气息全是乱的,凌启给他调了几次内息,又输了几次内力,却像是石沉大海,数道紊乱的大乘气劲在他体内肆意横行,将七经八脉、丹田气海冲的一团糟,根本把控不住,偏偏这些气劲还是来自楚珩自己的,凌启一时也束手无策。他知道这个人之于陛下的重要,只得派人连夜赶回帝都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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