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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莫平见他如此,只是举了酒壶说道:“明日就要进京了,届时你我各自归家,来日再会,这可是最後一杯酒了。”
赵莫平比吕知羡大了个两岁,虽比不上吕知羡俊朗,但且算端正,不同于吕知羡那怎麽都不晒黑的皮肤,赵莫平便是健康的小麦色,这会在火光的照映下,脸上都像是泛着桐油光亮。
吕知羡同他碰了下杯子,朗声道:“好!今夜喝个不醉不归!”
赵莫平畅饮一口後道:“不可不可,明日你家老太太生辰,今个儿可不得贪杯。”
那吕知羡先前提过一嘴,正月二十五,是他家祖母的六十大寿,赵莫平便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吕知羡闻此也没再贪杯,两人酒过之後躺在了冰冷的地上畅谈了起来。这酒烈,赵莫平喝了酒之後话便格外的多,大多的时候都是他在说,而吕知羡在听,时不时地会应和一两声。
赵莫平从幼年在家里帮着父母亲种地,然後说到了现在当了将军娶妻生子,後又说到了西北边境那群不要脸的蒙古人,知晓他们中原的习俗,故意在年关来临给他们寻不痛快,害他们没能回家过上好年。
说到了那群人,吕知羡眸光越发深沉,恨声道:“朝上的那群文官如同妇孺一般,他们究竟在等些什麽呢?早在几个月之前总兵就已经修书至京都,干脆出兵同他们打,做什麽像现在这样放任他们时常进犯骚扰。”
赵莫平也不晓得,嘟囔道:“许是怕我们打不过吧。”
吕知羡终于忍不住骂道:“去他娘的打不过,打不过,我吕知羡提头来见!”
本朝自开国以来便是重文轻武,文官的地位上升到了至高点,那就意味着武官的地位下降到了至低点。讽刺的是,文官们不上战场,却掌握着派兵遣将的权力。就如兵部尚书谢沉,是全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掌管了全国卫所军官的选拔授予,可他本人却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而到了最後究竟要不要出兵,也不只是一个官员说了算,还得让全体文官去说去判。显然,按照如今的形式看来,他们打算忍气吞声,不愿意出兵。
吕知羡知道那些人的脑中只有争权夺利,丝毫不顾及边疆的百姓和将士,他想得烦了干脆也不再去想,只是又仰头猛灌了一口烈酒。
*
很快便到了吕老夫人的六十大寿,那边吕家果真也往谢家递了请帖。谢沉不好去赴宴,底下的小辈们总是要去的,吕家纵使再不待见谢家,但谢家也总得聊表自己的心意。
贺寿这事,只要谢家的人去露个面就好了,去的人多了,也不见得人家乐意。谢琼霖被革职在家三个月,如今最是清净,是以今日也跟了明氏一同去了宴会,而春澄堂这边也只是去了宋殊眠,晚辈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三人,将多不多,将少不少,正正好。
自从谢琼霖设计害死杜家的人之後,二人彻底决裂,谢琼霖纵使面上一直想要做功夫,但谢琼婴压根就不理会他,让他一个人就是想要唱戏也没得戏唱。
出发之前,宋殊眠看着还在堂屋里头的谢琼婴,问道:“我发现了,你分明不急着县试,既然在意老夫人,为何这会不一块去?”
再过五六日就是县试了,然谢琼婴丝毫没有一丝x着急的样子。
谢琼婴这会正拿着小球逗着大黄跑来跑去,听见宋殊眠这话头也没擡,实话道:“我的名声不好听,去了吕家不好看。”
当初吕方会带着吕知羡往谢家跑,谢琼婴亦是爱往吕家跑,一来二去,吕家的人自然是眼熟了他。吕老夫人膝下一儿一女,吕老太爷曾经也未曾纳过妾,吕家人口可谓是单薄。
许是和了眼缘,吕老太太对谢家来的这个孩子也喜欢得紧,打小就把人揽在怀里逗弄,只是後来物是人非,谢琼婴如今这样还有什麽脸面往她老人家的跟前凑。
这样的名声,沾谁谁臭。
他这话却也没说错,宋殊眠听了也是只是轻声嘟囔道:“你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
宋殊眠今日穿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锻裙,裙摆处是大片的金丝蝴蝶,栩栩如生,这样的裙子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明艳。
她的个子算不得高,至少在京都这样的地方,贵女的身量更是普遍较高,但她的身段却是掐尖了得好,以至于让人觉得她阖该就是这样,便是高一分或者又是矮了一分都是不合适的。
谢琼婴当然听到了她的嘀咕声,起了身来走到她的面前,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斗篷宽大,将她的身形遮掩了个干净,道:“今个儿人多眼杂的,可别叫人欺负去了。”
宋殊眠知道谢琼婴是想到了那天在海家的事情,她被一堆的夫人们顶着羞辱,分明不过是前几个月的事情,现如今想起来竟像是过了许久。
那天宴席过後,他们闹得并不愉快。
她垂着头面上看不见什麽喜怒,谢琼婴知道她是想到了那天在马车上的事情了。
那天发生的事情也如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子。
他的手在替她拢衣服的时候不经意地擦到了她的脸,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接触,然而谢琼婴在触及到了她的肌肤就如同碰到了滚烫的开水,让他不敢再碰。
宋殊眠在马车上绝望的眼神再度席卷而来,他想起来了,想起那天他是怎麽羞辱她的了,他口口声声将她贬低成世间上最下贱的人,在马车上强迫了她。他想起长宁扬言要打死沛竹,她又是怎麽跪在自己的脚边对自己哭泣求情的。
寒风死命地拍打门窗,可再这一刻,谢琼婴的耳边什麽也听不见,天地万物都像是没了声音。
想到了这些他头脑忽然一阵昏胀,猛地退了一步,宋殊眠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这样,擡头看他的眼神尽是疑惑。
然而天不怕地不怕的谢琼婴这一刻竟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是说了一声“对不起”,一声还觉不够,他又道:“真的......真的对不起。”
两人都心知肚明谢琼婴口中的对不起是在说什麽事情,宋殊眠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他说对不起,她听到这话竟也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个时候她不知死活地和他呛声,结果就换来他发了疯一样的报复,她的骨气,她的所有,都在他的身下被践踏得干干净净。
谢琼婴的对不起来得太晚,也太不合适宜,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插科打诨,“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哩,难得从您这个大少爷嘴里能说一回对不起,我先走了,一会宴席可就要开始了。”
谢琼婴没有拦她,只看着宋殊眠逃也似得离开此处,而後往她的方向盯了许久,最後只是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对她做了这些,却还想着送她金钗丶金饰以後,就能让她轻易原谅了他,能够和他冰释前嫌。宋殊眠是没骨头,但又不是贱。
宋殊眠从里头出来的时候沛竹察觉到了她的些许异样,她见宋殊眠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便凑了上去问道:“小姐这是怎麽着了?莫不是方才三公子寻了你的不痛快?”
谢琼婴今日虽然没来,但晴萱和陈维却是跟着来了,晴萱和陈维的性子都比较稳重,一个是宫里头出来的,一个是长宁给谢琼婴千挑万选来的,总是比沛竹精明些的。
自从宋殊眠嫁来国公府,从夏到冬也有了小半年的时间,沛竹这会不将晴萱和陈维当外人,也才敢在他们的面前说谢琼婴的不好。
晴萱这会正跟沛竹凑一块,听她这样说也只是担忧地看向了宋殊眠说道:“不会吧......我瞧着三公子最近这些日子真是好上了许多。”
晴萱是看着谢琼婴从好变坏的,最近也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好,她的话倒还是有几分可信。
主仆几人走在去门口的路上闲话,宋殊眠想到了什麽,忽然对晴萱问道:“晴萱,你说三公子他现在好上了许多,那现在和以前比起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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