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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涌了上来,孙二狗猛地从泥地里抬起头,满是污秽的脸上,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王大麻子。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下惊呆了。
但王大麻子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还敢还手?找死!”
他根本没躲,只是简单地抬起一脚,正中孙二狗的胸口。
“嘭!”
孙二狗感觉自己的胸骨像是断了,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血混着泥水喷了出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昏过去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王大麻子不屑的咒骂:“不识抬举的狗东西!”
……
不知过了多久,孙二狗是被一阵摇晃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家那铺着破草席的土炕,和头顶被烟火熏得黑的房梁。
“狗儿,你醒了?”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他想坐起来,却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胸口,每次呼吸都像刀割。
“别动,别动,你胸口的骨头断了……”爹孙老实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过来,手还在抖。
孙二狗看着爹娘那布满皱纹和愁苦的脸,白天在猪圈旁的那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墙壁。
“唉……”孙老实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炕边,“狗儿啊,这事……是爹娘没用。你先把药喝了,我跟你娘琢磨着,明天去镇上扯几尺好布,再……再凑点钱,给你王大麻子叔赔个不是,这事兴许就过去了。”
赔罪?
孙二狗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爹。
被儿子这饿狼似的眼神看得心里毛,孙老实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赔罪还能咋样?咱家惹不起啊……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忍?
孙二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胸口的剧痛让他不住地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丝。
他们想的不是报仇,不是讨回公道,而是怎么凑钱去给那个把他踩进猪粪里的人赔罪!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眷恋,也随着那口血痰,一同被咳了出去。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夜深了,爹娘以为他睡着了,在隔壁屋里小声地商量着明天是卖粮食还是卖家里唯一那头老母鸡。
孙二狗缓缓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他不能死,更不能这么窝囊地活着。
王大麻子,赵灵儿……
他撑着剧痛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炕上爬了下来。他没穿鞋,赤着脚,像一个幽魂,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家门,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他没有回头。
他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走向村后那片无人敢去的断魂崖。村里传说,那下面怨气冲天,掉下去的人,连魂魄都找不回来。
但现在的孙二狗,已经不在乎什么魂魄了。他只知道,要么死,要么……就换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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