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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涟抬手往掌中呵了一口气,重新捧住手炉,道:“韩大人,你不跟在韩尚书身边处理凤阁大小事务,反而来这里,恐怕韩尚书还不知道吧?”
她娘韩观静最是稳妥,一切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连一个口风都不会露。像这种事,自然是韩摘月自作主张,背着她亲娘韩尚书做的。
“她带来的商户趁乱跑了,我抓了两个,”这句话是对顾棠说的,“查了账本、审了口供,依我之见,我还要治韩家诬告皇亲,欺瞒圣人之罪。”
顾棠听得笑了笑,转而看向韩摘月,道:“辅丞听见了吗?”
韩摘月公服中的手掌握成拳,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她道:“你想怎么样?难道你真要在这里杀人么,还有两日就要发丧,你这样岂不扰了灵堂?”
顾棠看着她道:“你跪下,求王君、世女,还有康王在天之灵饶恕,我就放了她。”
韩摘月难以置信道:“我?!”
顾棠目不转睛,眼波不动:“你不会想说,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吧?没有你,给这草包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来。”
韩摘月感到一阵窒息。
她怎么也想不到顾棠会这样应对。她前来旁观,是为了跟此人周旋试探、探听消息的,此举也不过是挤压康王余党的生存空间,给下面的人看看风向势头——可是顾棠!她居然一丁点儿官场游戏都不理睬,拔剑杀人,当场威胁,这有一丁点儿世家贵族该有的样子吗?!
韩摘月近乎头晕目眩了。心想一定要参她、要狠狠地参她!却忘记众人早就狠狠参过她了,到现在还没有个结论。
她鼻尖冒汗、勉强抬起手,忍耻向康王君致歉,埋首行礼。她身为韩家长房长女、官至辅丞,又是栖凤阁学士,今日竟在这种场合卑躬弯腰,已是十分折节。
没想到顾棠目光不变,淡淡道:“我说的是,要你跪。”
“你不要欺人太甚!”韩摘月怒道,“我不过是为管教不严才道歉,你以为我真的怕你,顾勿翦,有种你就刺下去,我不信你敢——”
话音未落,顾棠的手腕向下一沉,剑锋极其轻易、顺畅地一剑割开了韩益谦的喉咙。剑锋快到令人瞠目结舌,当即血涌如泉,一具身躯迟了两三秒,砰地一声倒在厅堂上。
“啊!”刺耳的尖叫从周遭响起,众人慌乱地向外逃窜,没到门口,却被三泉宫的宫卫挨个拦下,严查这些韩家人身上所带的账册单子。
厅堂内霎时一空,血腥味儿扩散弥漫,一半的血迹飞溅着落在顾棠衣袖上。
她甩了甩手指,举剑,干脆屈起小臂随意地用衣服擦拭掉剑刃上的血,看向面庞一瞬苍白、唇瓣颤动的韩摘月。
“辅丞。”顾棠道,“我卸下兵权,把虎符交还朝廷,交给的是陛下,不是你们,你是不是忘了?韩家既然来讨要当初资助康王殿下的钱财,应该知道玄甲卫就在京西大营,你说,玄甲卫除了听圣人的,还会听谁的?”
“……你根本就是谋反。”韩摘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脑中剧烈的疼痛和眩晕。
“这个罪名不是提过了么?”顾棠收剑入鞘,“再想想新的。”
她越过韩摘月的身侧,走到厅外轿子前,隔着流苏问:“没吓着你吧?”
萧涟半晌不语,顾棠转头要去看时,内侍长却已经把轿帘放下。轿内低低传来一句:“恐怕吓着的不是我。”
顾棠一愣,坏了,王君胆子更小。她一扭头,却见康王君眼眸紧闭,根本没敢看,旁边的几个王府侍仆凑上来扶住他,围得水泄不通。
……还好还好。
才刚这么想,厅堂内又是“扑通”一声,竟然是韩辅丞昏了过去。
顾棠:“……”
韩摘月顺风顺水一辈子,这种场面她着实不大见到,是个货真价实的文弱学士……难道我还要负责给她找医官不成?
她眉峰微蹙,正好有靠谱的知己好友在旁边,低声问萧涟:“着人把她抬回韩家去?”
萧涟迟了迟才说:“不用,马上就来人了。”
顾棠想了想:“你不会已经告诉陛下了吧?一路上又查账本又审问,还能有功夫告诉宫里,这什么办事效率……”
“我没审。”萧涟道,“不过,无论我审不审,她们都是这个罪名。”
就在此刻,被宫卫封的严严实实的康王府,由一身麒麟绣衣的侍卫接管。麒麟卫一入场,瞬间占据主导,为首的击海碎快步前来,腰间挂着大内镇守司的腰牌,先拱手向两人行了礼。
还没说话,击海碎便挥了挥手,府内道路清理干净、闲杂人等一并羁押审问,连尸体、血迹,都飞速地抬走,盖上黑布,另有两个内官进来,探了探韩摘月的情况,随即将她扶起来掐了掐某些xue位。
这架势……
顾棠转头看了看房梁上的一角,击海碎挡住了她的视线,道:“圣人亲至,顾大人就等着见她吧,别说是飞檐走壁,你就是能变化万物,也躲不出去。”
顾棠:“……哪里哪里,我没要走。”
说话之间,两列内官肃穆开路。萧涟下了轿退向另一边,这时,顾棠才看到他脸色有点不对劲。
……还是吓到了吧!
一切清理完毕,洒水铺路,清扫地面,内官高声道“圣人至——”
顾棠转身行礼,一抬眼,见到龙辇上的帝母。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
顾棠顿了顿,道:“臣死罪,不如陛下赐臣一杯毒酒……”
“闭嘴。”
简单的两个字,不过这次在萧丹熙嘴里挤出来,比说“你休想”时更加咬牙切齿。
顾棠心中有了个底,这才道:“此人欺瞒圣人、污蔑皇亲,本就是死罪,即便如此,自有三法司判处,臣不该私自……”
皇帝胸廓连连起伏,她出宫太急,一身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冕旒抖得珠玉颤动,如一阵骤雨。
她顿了顿,看了击海碎一眼,随后对顾棠道:“你跟朕来。”
“是。”顾棠卸下佩剑,将腰间悬着的斩芙蓉也一并搁下,跟随帝母进入内室。
陪在皇帝身边的只有击校尉,外面传来一些隐约的声响,似乎正在处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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