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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武胜几日不来,顾棠也未挂在心上。
自己那番话对任何人都有极大的冲击,她虽没有直言,但话语中含义无异于培养亲信党羽,发展自己的势力——愿出生入死的那种。
这么重大的事,让人多考虑考虑嘛。
正月廿十,一直在做康复训练的追云踏雪恢复如初。
这匹骏马身上再也看不到明显的跛足和伤病,它身上雪白的马鬃也在阳光下近乎炫目。
顾棠亲自验证过它如今的恢复情况,手心抚过马背上交错的愈合伤痕。
“还以为只能给你养老送终了呢,当初就不该送给她,名驹宝马,沙场利器,你俩不合……嗯,是萧慎雅克你。”
顾棠返回院内,下马亲手牵着它回来。白马亲昵眷恋地反复蹭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棠身后。
追云踏雪听不懂人话,却记得主人温润的语气。
顾棠向前几步,见到阿塔里在垂花门旁等她。
他亲手把治好的战马交到她手里,不及细问,顾棠就跟追云踏雪你侬我侬、联络感情去了。阿塔里没忘记两人的约定,便坐在垂花门旁边的石桌边,摆弄头发。
胡郎的骨架比别人宽阔些,爱穿利落、能骑马的劲装便服。一头金发束起来,发间辫了好几个精致的鞭子,湖泊般的蓝眼一会儿望一下门口。
这些时日,阿塔里有顾棠的承诺,能亲近战马,活动范围也比其他内院小郎要大。但他还是每天极其无聊,认了几个汉字,没记住,林公子就送给他两卷《男训》。
啊,中原人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听不懂。
林青禾待他还好,不冷不热的,但阿塔里还是更喜欢跟追云踏雪待在一起。
他见到顾棠回来,怕她忘记约定,连忙跟着抓住缰绳:“你带我出去。”
“好啊。”顾棠心情不错,“要去哪儿?”
阿塔里不知道梁朝最近的节日是哪一天,欲言又止,露出沉思的表情。顾棠便道:“今天就是迎花节,晚上有灯会,就在莺柳街。”
阿塔里从没听过,颇为怀疑地看着她。顾棠却道:“不去算了,那你想想再……”
“谁说我不去的。”胡郎马上应答,“我现在就要出去。”
顾棠笑了一声,再次上马,从追云踏雪的背上向他伸出手。
一般世家公子、后宅郎君,自然拙于骑术。阿塔里却不同,他抬手抓住顾棠,身形矫健敏捷,跨在马背上。
顾棠把他半搂在身前,手臂绕过去执缰,低声道:“会骑马、还会点功夫,让你待在我家,还真是又闷又委屈。”
阿塔里此前从未与人同乘一马,他愈合了的耳洞被对方的气息熨了一下,热意上涌。青年胡郎便伸手将头发拨过来,挡住那股让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反正我也没处去了。”他说,“算你收留我好了,这么多天,你也没对我做不好的事,之前的唐突冒犯、说恶劣的话逗我玩儿,我已经不生气了。”
草原儿郎心胸开阔,才不会像他们梁朝男子一样斤斤计较。
追云踏雪小碎步地快走出庭院,从偏僻的文墨街绕了个远路,因行人稀少,便拔足奔驰起来。
马一跑起来,寒风飞荡而来,瞬息涤荡他胸中的烦闷。
好快的骏马。
随即,他又看了一眼身前执着缰绳的手臂。顾棠的手指内侧多有薄茧,她的骑术极好,这么快的情况下,还如此平稳。
阿塔里喉结微动,望着她修长匀称的手指,忍不住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嗯?”顾棠分神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奔驰狂风中,其实听不太到彼此的声音。可他在顾棠的怀中,如此耳语,就像直接在耳蜗中奏响般,轻而易举地冲破四周风声。
阿塔里道:“你的手臂好稳,用力的时候肌肉硬硬的。”
顾棠思绪一滞,瞥了一眼他的嘴巴,心想小郎君的嘴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不觉得哪里不对么。
阿塔里说道:“能降服烈马、跟野狼厮杀的骑兵娘子才有这样的手臂。我娘说,会给我找一位最英明最勇武的妻主,让我做未来狼王的夫侍。”
“哦?那来结亲的黑狼王长女,人称大狼主的那位,不英明勇武吗?”顾棠顺着问了下去,“为什么逃?”
顾棠开口问,一方面是想了解一下内情、得到更多信息,另一方面,她也有些好奇原因。
“她。”阿塔里说了一个字,恼怒道,“她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顾棠一紧缰绳,速度立刻降下来:“细说。”
“黑鞑靼不通教化,最为原始,她们的黑狼王还保持着最血腥传统的原始观念。”阿塔里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地道,“都是地母的孩子,她们却会把一部分新郎用腻了就扔掉,每逢雪灾,圈养的牛羊死掉,部落里的男人就会过得胆战心惊。”
顾棠对此虽有耳闻,但了解得却很少。因为大梁是周遭各国观念最先进的。
她只知道上古时期的母系氏族,部落里确实只会圈养一两个最为精壮的男性,类似于“种公”使用,用完就会遗弃。生育繁衍的全过程都由女人独自完成,跟动物群体极其相似。
后来有一批男性跟另外一些动物一样,进化出了孕囊,可以分担辛劳,让女人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攻伐搏斗、发展部落。这一批人就存活下来,发展生存到今日。
“就算观念原始,对人苛刻,那也算不上是不喜欢男人吧?”顾棠道。
“她还会把自己玩腻的男人送给朋友。”阿塔里猛吸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她的手,“还会拿来款待客人、奖励下属。”
顾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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