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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慈……后继有人啊。”
德慈是顾玉成的字。
顾棠微微一怔。
这和她预想得完全不一样……母亲跟宋坤恩凤阁共事二十年,没有她老娘,宋坤恩早就是凤阁第一把交椅、当上元辅了。
两人的政见时有不合,同朝为官,其实针锋相对的时候多,同舟共济的时候却少。尤其是在母亲选择废太女之后,宋坤恩立即转头靠向康王,这两年近乎到了水火不容之地。
她居然会叫顾玉成的字,说什么……后继有人?
顾棠怔愣的神色忘记掩饰,宋坤恩很迟缓地笑了笑:“说吧,把你的要求都亮出来,给老婆子听听。”
虽然早就在凤阁见过她,手里的把柄和证据也不止一条。顾棠此刻还是心跳微促,感到一丝压力。
“元辅大人,”她说,“我要追缴宋家在北直隶欠缴的一百三十万两白银、清查隐户一万六千户。并且上报圣人,说这都是宋家族人主动缴纳申报的,请帝母怀柔相对、不予追究。”
一万六千户。这是顾棠耗费了半个月时间整理核算出来的数据。
她其实不清楚这是否完全精准,但此刻,她的语气却稳若泰山,似乎了如指掌。
宋坤恩摩挲着凤凰梧桐木拐杖上细微的雕刻。她静望着顾棠,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有一种极其熟稔、似曾相识的感觉。
太像她那位政敌了。
顾德慈,这就是你提起时便说“不成器”的女儿吗?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顾棠也按住心中急切,不慌不忙地看着她,没有再追加别的条件,既不提宋三娘扭送刑部的事儿,也不提她手里那份田庄管事的口供。
牌要一张一张出,话要一句一句说。
宋坤恩咳嗽了一声,周围立刻有一个很年轻的小侍捧过润喉的热茶来。她喝了一口,慢慢道:“加五十万两,改成一万户。”
顾棠:“……”这就开始砍价了吗?
没有点什么迂回战术,这么直接?
顾棠马上进入情景,掏出上辈子帮服装店老板在批发市场抢衣服的状态,她会干的杂活儿实在太多了:
“不行。元辅一句话就减了六千户,我们的计簿怎么做?跟田垄怎么对得上?何况今天贵府的三娘子还打上门来,打了为我办事的一名主事,她家穷得连夫郎都娶不起……”
顾棠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感,滔滔不绝,甚至上前数步当面诉苦,跟开闸的黄河一样。
宋坤恩嘴角一抽,被年轻人的精力和语速撞了一跟斗。她抬手下压:“行了!”
顾棠住口。
宋坤恩:“你能不能有点你母亲的风范?”
“我不是仁人淑女。”顾棠别过头看向堂内的字画,打量这屋里摆放的古董珍玩,“我要干活儿,不能当善人。”
“你这丫头。”宋坤恩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拐杖敲了下地面。
顾棠自来熟地在宋坤恩身边坐下,据理力争地跟元辅大人谈了一个时辰,最终达成一致。
她夜里被宋家族人送回文墨街,跨入自己的院落里,丝毫不耽误,先写了给刑部的书信,告诉范北芳自己不再追究。
随即又展开她手中那份口供,斟酌片刻,重新写了一份新的口供。
今日之事瞒不过唐秀,这份是给唐秀看的。
做完这两件事后,顾棠紧绷了多日的精神一下子舒缓下来,巨大的困意袭来。
林青禾给她更衣时,就发觉妻主今日格外累。
她的眼睫低垂,几乎快要闭上眼,蝶翅般的睫毛偶尔挣扎一下,既困倦、似乎又在默默地想着什么。
妻主实在是太辛苦了。林青禾想。
他只是个儿郎辈,不能分担她的辛苦。他们男人家最多也就是操持内帏,照顾好妻主和孩子、侍奉辅佐正夫……现下她已经重新做了官,却把那些有意提亲的拜帖都丢到一边,连个侧夫也没有纳进门。
有一段时间,林青禾都在心中暗喜。他极度渴望能受到妻主的独宠,不必再看到其他男人下贱卑鄙的样子。但就算这么窃喜,他的良心却还在受到谴责。
这么想实在太自私了。
林青禾想起李泉的那些话。他知道妻主很喜欢吃他做的饭,看他也很顺眼……
他正解开顾棠腰上的革带,将上面的香囊摘下来。顾棠实在是累,倾身压在他身上,抱住林青禾,懒懒地道:“又琢磨什么呢?”
她吐出的热气烫了一下他的耳尖。林青禾浑身都软了,小腹紧绷——自从两人重新缠绵后,他本来克制规矩的身体又难耐起来,妻主轻易一点儿动作,他都眼巴巴地期待着下一步。
可是顾棠一点儿也不纵欲。林青禾有时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不那么水灵了?
“妻主闭着眼睛,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他声音低柔地回道。
顾棠低头靠在他肩上,下巴压着他的肩膀,慢条斯理地说话:“你一想事情动作就慢,你看看,再摸一会儿,都要把我的腰带磨出火星子来了。”
林青禾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是这样,他忙继续给顾棠更衣,一边解开系带一边回抱她,悄声:“我在想,要是七殿下肯拨个厨郎来就……”
他话音未落,顾棠忽然睁开眼,直起身。
她猛地想起,萧涟寄给她的书信有十几封,她到现在都没有拆开去看。前一阵子太忙,也没去三泉宫找他。
说起来,他现在干什么呢?
看他的好感度和信任值都没有掉,甚至偶尔还会涨一下,应该没生她的气吧?
她正想着,系统突然间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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