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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陈伯看了一眼窗外泛起的鱼肚白,走上前,声音谨慎:“少爷…要不要…通知顾总?”
傅景深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死死盯着那盏红灯。
就在陈伯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再过几个小时。”他顿了顿,补充道,“顾总现在应该在休息。”
他不想让顾崇州看到顾惜现在这个样子?
陈伯沉默了。他看着傅景深沾染血迹丶紧握成拳的手,那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漫长的等待,从天黑到天亮。
傅景深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神,固执地站在手术室外,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
终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射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傅先生,抢救及时,顾先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手腕上的伤口我们也仔细缝合了,但…可能会留下疤痕。”
傅景深紧绷的身体晃了一下,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带着劫後馀生般的虚脱。他挥了挥手,示意医生离开。
顾惜被推入了顶层的VIP病房,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脆弱极了。
傅景深跟了进去,站在床边凝视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和他左手腕上包裹着的厚厚纱布。
陈伯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傅景深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顾惜冰凉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
那手上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却依旧刺眼。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那双沾满血污和愧疚的手掌里。
良久,寂静的病房里响起他嘶哑的丶带着巨大迷茫和痛苦的低语,像是在问陈伯,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伯…是我…做错了吗?”
一直静立门外的陈伯,听到这声几乎不像是从自家少爷口中发出的丶充满脆弱和自我怀疑的询问,心中猛地一酸。
他推门走进来,看着傅景深微微抖动的肩膀,这个在他印象中永远冷酷丶强大丶算无遗策的男人,此刻竟显得如此……无助。
“少爷…”陈伯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一丝不忍,“您对顾少…用情至深,我们看在眼里。可这方式…太烈了。顾少他…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没有感觉的物件啊。”
傅景深没有擡头,肩膀却抖动得更加厉害。
“他宁愿死…宁愿死…”他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他就那麽想离开我?甚至不惜……”
“或许,顾少想离开的,不是少爷您这个人,”陈伯轻声叹息,一语道破,“而是这不见天日的囚禁,和这让人窒息的掌控。”
傅景深猛地擡起头,眼眶竟是通红一片,里面布满了血丝和近乎崩溃的情绪。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要害。
“那我该怎麽办?!放他走吗?!”他低吼着,像是被困住的野兽,“看着他去找傅景廉?看着他投入别人的怀抱?!我做不到!陈伯,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和绝望的占有。
陈伯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失控的少爷,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刚刚失去母亲丶被接回傅家时,用冷漠和凶狠僞装自己内心不安和渴望的少年。
他缓缓道:“少爷,攥得太紧的沙子,只会流失得更快。有时候,放手,或许才是真正拥有的开始。”
傅景深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看向病床上依旧昏迷的顾惜,那苍白的脸色和手腕上的纱布,像是最残酷的审判,宣告着他所有极端手段的彻底失败。
他以为的占有,差点变成了彻底的失去。
这一次,他真切地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也触摸到了自己内心那名为“失去”的深渊。
病房内,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落在顾惜没有血色的脸上,也落在傅景深布满血丝丶写满痛苦与挣扎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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