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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害最盛的那几年,有人从典籍里翻出了火油的记载,要是能点燃此物,源源不断地引雪鬼前去赴死,必能夺得喘息甚至翻盘的机会。
火灵根的修士一度因此振奋,舫主亦没少派人冒险出去探寻。可天下再无火油的踪影,派出去的人,也没一个回来的。
哪怕明知是雪练在背后捣鬼,也奈何他们不得。
而眼下,在白云河谷中,居然出现了火油?
金多宝道:“传信给舫主没有?”
燕烬亭道:“他知道。”
金多宝如见了鬼似的,猛地仰身避开他:“你又把眼睛借给他了?”
燕烬亭看着他,伸手抵了一下右眼,他眼睑深狭如剑,瞳孔深黑,因极度的专注,常给人以强烈的执拗之感,右瞳中却慢慢裂出一线极淡的秘瓷青色。
金多宝叫道:“别,别惊扰舫主大驾!”
燕烬亭面不改色,那点淡青转瞬即逝:“没醒。”
“吓死我了,”金多宝拍着胸口道,“要是惊醒了舫主,丹鼎再裂几道口子,我良心可过意不去。”
“雪练派出雪牧童,在附近修建祭坛。一来,能让弟子受雪灵庇护,不死不灭。二来,就是为了镇压火油。”燕烬亭道,“他们很忌惮。或许,白云河谷底下的火油数量,远想象。”
燕烬亭又沉默下去,火狱紫薇的嗡鸣却暴露了他一瞬间的心绪,金多宝顿生警惕,就地抓了几颗雪凝珠砸过去,砰砰砰,虽没砸中,却换得燕烬亭面无表情的注视。
“树杈子动了,压一压,别把火星子崩我脸上。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金多宝道,“你不会跟火油杠上了吧?”
燕烬亭慢慢道:“天下冰封,如果能点燃足够多的火油……”
金多宝听笑话似的,一拍大腿:“迟了,迟了!且不论你能从雪练手底下抢到几处火油,单看这些玩意儿零星散布成这样,怎么,你还能把整个白云河谷烧了?”
燕烬亭目光微动。
金多宝道:“我操,你还真想烧!”
燕烬亭说:“没有。”
金多宝没被他这冷静的口气所诓骗,羲和舫出来的,哪个不是肚子里一包火,八百个人也凑不出一点自制来。这小子只是多隔了一层纸,底下不知飞火岩浆砰砰地撞成什么样了,埋得越深,炸起炉来越狠。就跟火狱紫薇的枯枝似的,平时八风不动,真枝干摇荡起来——
嗡——
金多宝道:“我信了你的邪,少疯啊,燕紫薇!”
他面色终于正经起来,接着道:“没有用的,雪害这些年,别看我们这些人还能在雪里烤肉,那只是苟延残喘的本事,天底下还有多少活人?
“死局已经围成了,别看火油这东西像是棋眼,也不过是雪练指头缝里漏下的,靠它来翻盘?这茫茫的大雪底下,匹夫算个屁啊,你爹当年都自爆了丹鼎,邙山一战,解围了么?”
燕烬亭漆黑双目中,腾起了一片炽亮到寒的火光。
金多宝正懊悔自己失言,扎了这小子心窝子,不想他竟然还挺听劝,反手按住了背后的紫薇枝,沉黑的枝干就此静默下去,新萌的紫薇花又零星落在他黑衣上。
火狱紫薇是什么时候开始开花的?
记忆里好像从来都是玄铁一般沉黑的枯枝,即便有花,也是碰撞时迸射出的火花。
金多宝肯和燕烬亭推心置腹地说话,半点不掩丧气,也是冲着和他爹当年的交情。
雪害之初,羲和锋芒未挫,以为只要一把燎天火,就能烧穿这场大雪。
直到邙山一战,雪练合围下,羲和高手尽倾真火,前任紫薇台尊燕燎以身为引,火狱紫薇为祭,自爆丹鼎,终于动了燎天阵,方圆千里生灵涂炭,留下了深达数十丈的火狱天坑——
不过半个月,便被白雪掩埋了。
什么都没留下。
茫茫天地,似此无情。
金多宝当时重回此地,看着那一片雪野,道心已然受创,燕烬亭同样也看着,唯一不同的是,他握住了那枚盛极而败的紫薇枯枝。
任何人在年少时见过此景,知人力终有穷竭时,知雪泥飞鸿无所有,知举火燎天一场空,都是废了半条修行路。
火狱紫薇虽重生虬枝,金多宝却知道燕烬亭心中此障依旧未消。
他抓了抓脸孔,道:“紫薇呀!”
燕烬亭道:“我知道。此行不是为火油而来的。”
“那敢情好,”金多宝松了一口气,忽而意识到什么,“不对,你是来抓我徒弟的!”
第34章天火春意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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