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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立大桥上有个了望塔,可瞻观里上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成人收费二十,学生证免门票。比赛结束回酒店,里上最後一晚,老班带着二班的学生晚上去了一趟。
四成为景儿确实美,值得一览;六成为李鸢,虽然有错在先,但也怕他输了比赛不顺气儿,耽误回去後的暑假学习。
反复吹哨警告甚至喊停也无果,鹭高联队和南光联队在手控120秒时段结束後,才堪堪结束了毫无规矩不成体统的“鏖战”,谁到最後都看得出来,这两联队是年少疏狂了,在赌气了,在挑战权威了。赛後,一帮人骇俗的骚操作惊动了FVC的主办方与整个裁判组,来了头十号人,把两队成员连带着教练带去办事处问询,搞清了因果与个中详细。
没什麽因果,能有什麽因果,跟动不动肾上腺素飙升的十八岁高中男生讲因果?
李鸢和孟社倒挺心照不宣,在主办方面前态度出奇一致,听了一通“有问题可以提,但你们你们这样做实在怎样怎样怎样”的官方教育,既不瑟缩怯惧也不张扬难驯,详尽复述了赛程,略略表明了态度,忒不卑不亢地给人道了歉。态度好的出奇,一点儿不刚烈没傲骨,搞得主办方到没法儿说了。略一商榷,取消这届比赛成绩以示惩戒。
卫一筌压根没恼,就闹不明白,出了办事处直乐,问:“谁给你们出的主意让你们以暴制暴的?”
李鸢和孟社都没接话,低头摘了脖子上的挂牌。
“敢做敢当很好,有血性很好,是你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卫一筌停顿了片刻,收敛了笑意又跟了句嘱咐,“但不能把事情都看的非黑即白,以後也不要再做事不顾後果,不留馀地。”
孟社率先点头表示赞同,李鸢跟着。
“要我怎麽交代?我们学校,你们社友。”
“我辞职引退,写检讨。”孟社道。
“我也辞职,也写检讨。”李鸢照搬他一套。
卫一筌静静看看他俩半晌,眉一挑,忍不住看向李鸢:“终于遂了你的愿了是吧?”李鸢摸摸鼻子,跟着一块儿笑了笑。
走完了程序收拾完了东西,回高二二集合,卫一筌领着李鸢,算不咋光彩地铩羽而归。可有时候真就是这样儿,胜的不及败的,好的不及坏的,好好一伟光正不及人当反派的。凭着那块儿不怎麽好使的转播屏,李鸢和孟社对阵南光“佛挡杀佛”的脱轨操作先是看懵了一衆,再是佩服的可以,圈粉了友校学生无数。李鸢越过别校观赛座往鹭高席走,男男女女的花式侧目与接耳议论,粘了他一头一身。
李鸢摘了脖子上的挂牌,冲他们道歉:“不好意思了,我跟社长俩脑子一抽冲动了,判输了。”
讲道理的站起来讲道理,说“没事儿”的站起来拍他肩说“没事儿”,打哈哈的在一旁打哈哈,道歉也好顺杆爬也好,李鸢都一一给予回应。唯独有的人理解,有的人不理解。彭小满就啥也不说,转着他的M8,支着下巴看李鸢或是面带愧色地点个头,或是带着歉意地笑一笑,再或是郑重似的蹙下眉。
这麽看着,确实是进退有据,毫不唐突,稳得一逼。
李鸢过後过来要他的手机,彭小满递到一半儿又往回一收,耍了个把戏。李鸢歪个头,挑眉,笑着问:“几个意思?”
彭小满冲他比了个消声的口型。
少侠,莫再装逼。
里上胜利大桥旁的了望塔,设计的像三朵竖着攒一块儿的杏鲍菇,浅灰的腰身纤而笔直,顶部尖尖那儿,设计了一圈儿环形的封闭式了望栈道。深浓夜里,蓝与红色交替闪烁的明灯嵌在塔顶,像是城市里的时冷时暖,既指天气方面,也是人情方面。
陆清远畏高畏的一批,腿肚子打软手心冒汗,高二二班里一群今儿才知道。嘲他怂包,以游凯风打头,一帮人笑嘎嘎叫的潇洒刷了身份证过了安检上电梯,徒留他苦哈哈和老班候在塔上三层的观光大厅里,看包喝茶聊个人生。
了望栈道观光客不少,上下右三面,皆是通透的全钢玻璃设计,保洁做的相当到位,玻璃面明净的纤尘不染,踩上去吱吱直响。别说畏高患者了,好端端正常人往这儿站直了立半晌,也得心速狂飙一百八十迈,打个哈欠从嘴里扑通扑通呕出来。
“歪日——”吓得游凯风拉了花腔,拽着缑钟齐裤腰就不松手,“我对不起陆清远,我真错了,我特麽也怕啊我靠!”
“看看你同桌看看你,你知不知羞耻?”缑钟齐推推眼镜,笑着指指前头泰然自若犹如行于平地,身处几大百米高空也不忘带着本高考热词的赵劲。
“你废话他往里站呢!你有本事让他站玻璃这儿往下看,尿袋儿给他吓呲了。”输谁都行输那小子他膈应。游凯风忒不服,冲着赵劲背後略略略,智商撑死了三岁半。
周以庆带了个索尼的粉色卡片机,胆儿巨肥地扶着外檐栏杆俯瞰,拍着里上纷呈异彩。灯火天然就给人暖又奢的遐想,因而夜晚的里上流光溢彩,与白日优雅沉静形成了反差,轻易就给人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的错觉。
游凯风跟做复健似的扶着缑钟齐,颤颤巍巍上前把脖子上的单反递给周以庆,“给你这个用,反正我也不敢动。”
缑钟齐见周以庆欣喜地捧过单反,便自然地伸手替她拿卡片机,接她单肩搭着,不小心滑落下臂窝的那只小皮包。
李鸢有点儿担心彭小满的心脏吃不消。
当然他很快发现,自己着实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烦忧了。他彭少侠眉头不皱一下的就站上了栈道,东摸摸西瞅瞅玩儿的开心一批不算,还特麽跺了跺脚後跟,试试这玻璃面儿是不是真结实。这不是傻缺是什麽?李鸢揣兜跟在他後头,地板被他跺的一晃,自己都跟着他妈抖三抖。
彭小满走得慢,俩人很快就被观光客群隔开与游凯风那仨人的距离,好在定好了是九点到电梯集合,索性谁也都没再想着急吼吼地找了。彭小满搭着扶栏慢吞吞的小步走,李鸢便始终在後,配合着他的节奏。
李鸢没是故意要和他抱团儿,只是毫无理由的,就这麽和他挨得近了。要从初春往回数和彭小满认识的这些个月度,很多细小的事宜根本是细砂过缝,干净,一览无馀,没什麽很深的迹子。李鸢把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来,看看了掌心,看那道疤痕——也就这玩意儿了。
他和彭小满的关系,好像也毫无理由的,就这麽从普普通通变得眼下,普通又不普通了。普通在,同桌,互助小组,邻居,全能学霸与语文学霸;不普通在,他懂他,他懂他,一个转念一个点头,彭少侠与李少侠。
怪兮兮的,软趴趴的,粘手的关系。
“哎少侠,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想以後考到这样的地方来啊?”彭小满停下脚步,找了个不错的角度自上趋下的瞻观夜景,里上电视塔就在正前方,加深了视野内的纵深感,“这种大城市,大地方。”
“恩?”李鸢懵然看看他,看看外。
“你是不是困了?”彭小满笑出排白牙,都挺齐整,唯独有颗虎的硬怼外头,俏皮的要命,“焦都没对上我吧你?分得清我鼻子眼麽?”
李鸢捏捏鼻梁,睁眼拗出个欧双,“我是在想事情,没回神儿。”
“想你今儿输忒惨。”
“起开。”李鸢笑,“少揣明白装糊涂了吧。”
彭小满歪歪头,倚上围栏,就像半身悬在百米高空一般,“你怎麽知道我明白?”
“没有理由,是就是,不是就算了。”李鸢不靠,他其实虚,故而他稳如金钟地插兜立着。
彭小满给他个大拇哥,“酷boy。”
“我以前是想,志愿不填里上,就填利南。”
李鸢说的,都是一线,漂着不少没根儿的草,动不动就和“逃离”二字挂上鈎的地儿。
彭小满没懂,“怎麽叫以前是想,现在不想啦?”
“现在更想,然後又会间歇性的不想。”
搁陆清远那儿,一句“你丫精神分裂赶紧吃个药吧快”就顺嘴出来了。可偏偏是彭小满,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很快就又如常地乐起来损:“哥,十八岁才,就给你彷徨成这样儿?”
李鸢笑笑,“你就当我戏精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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