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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卡普的往事（第1页）

胸口挨的那一下比想象中更重。林克强撑着走回玛琪诺酒吧时，脸色苍白，呼吸都带着抽痛。玛琪诺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赶紧扶他坐下，解开衣襟一看，胸口赫然一个清晰的青紫色拳印，边缘已经浮肿。

“天哪！林克！你这是怎么了？又遇到山里的猛兽了吗？”玛琪诺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拿药箱。

林克虚弱地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没事，玛琪诺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石头上了。”他无法说出真相，那会引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卡普的干预。他需要自己消化这次接触的后果。

玛琪诺将信将疑，但看林克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细心地为他清洗、敷药。冰凉的药膏缓解了部分灼痛，但每一次心跳仍牵扯着深处的闷痛。林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艾斯那双冰冷、充满敌意却又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痛苦的黑色眼睛。

那不是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自我保护。艾斯的世界，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孩子变得如此警惕和充满攻击性？

他需要信息。更多关于艾斯的信息。而整个风车村，可能知道些许内情的，只有一个人——蒙奇·d·卡普。

傍晚，卡普回来了，带着一身海风的气息和一如既往的大嗓门。他显然已经听玛琪诺说了林克“摔伤”的事，大步走到林克面前，粗壮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按了按他胸口的淤青。

“嘶——”林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哼！摔的？”卡普哼了一声，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林克，“这力道，这角度，可不像撞石头。倒像是被个度极快、下手不知轻重的小混蛋揍的。”

林克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身经百战的卡普。他低下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卡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手一挥，对玛琪诺喊道：“玛琪诺，给这小子弄点吃的，再给我来杯酒！老子有事问他！”说完，他拎起林克，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到酒吧角落那张最安静的桌子旁，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

玛琪诺很快端来了食物和一大杯冒着泡沫的啤酒。卡普咕咚灌下去半杯，然后抹了把嘴，目光如炬地看着林克：“说吧，小子。是不是森林里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混蛋干的？”

林克沉默了一下，知道无法再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卡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愧疚？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一下：“那个混账小子！老子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对谁都敢下手！”

林克抬起头，鼓起勇气，迎着卡普的目光，轻声问道：“卡普中将……他……艾斯他……为什么……会那样？”

卡普正准备继续骂骂咧咧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林克那双清澈（尽管因为疼痛而有些虚弱）却充满认真探究的眼睛，暴躁的神情渐渐收敛了起来。他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出沉闷的响声。

酒吧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和胡茬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没有看林克，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片幽深的森林。

“为什么？”卡普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失去了往常的洪亮，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因为他从生下来那天起，这个世界就他妈没给过他好脸色！”

林克屏住了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关键的时刻来了。

卡普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他用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郁：

“那小子……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忆极其不愿触碰的往事，“他的老子……是个混账王八蛋！是这片大海上最无法无天、也是最大的麻烦！他留下的孽债，却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来背！”

林克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卡普说的是谁——哥尔·d·罗杰。

“全世界的人，都恨他老子入骨。连带着，也恨透了他这个流淌着‘罪恶之血’的小鬼。”卡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那些人……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追杀令就已经传遍了世界政府！”

林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能够想象，那是何等绝望的处境。

“他的母亲……”卡普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和痛惜，“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叫波特卡斯·d·露玖。”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林克的心揪紧了。

“为了躲过那些疯狗的追杀，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卡普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指节白，“她用了难以想象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将孕期延长了远远过正常的时间……整整二十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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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个月！林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伟大的母爱，又是何等残酷的牺牲！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罗杰不可能有后代，搜查松懈下来时，她才生下了艾斯……”卡普的声音艰涩，“而她自己……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

卡普没有再说下去，但结局不言而喻。露玖用生命的代价，换取了艾斯生存的机会。

酒吧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卡普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海风似乎也变得呜咽起来。

林克坐在那里，胸口伤处的疼痛仿佛已经被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所淹没。他虽然早就知道这段往事，但亲耳从卡普这个亲历者口中听到，那种震撼和悲凉是如此的真切和沉重。他终于明白，艾斯那深入骨髓的孤独、对自身存在的怀疑、以及那堵厚厚的防御之墙从何而来。他从诞生之初，背负的就是整个世界的恶意和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沉重无比的爱。

卡普猛地转过头，盯着林克，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现在你明白了吗？那小子就像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因为他从小就知道，靠近他的，要么想杀他，要么会因他而死！他谁也不信！也不敢信！”

他凑近林克，压低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警告：“小子，听老子一句劝。离他远点。那小子是个漩涡，靠近他，只会被卷进无尽的麻烦和危险里。你救不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别自找麻烦！”

警告掷地有声，充满了卡普式的、看似粗鲁实则隐含关切的意味。

林克低下头，看着桌上摇曳的灯影，久久没有说话。卡普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艾斯那双冰冷的、痛苦的、却又在悬崖边孤独眺望大海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改变不了吗？

他知道结局，所以他更无法袖手旁观。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卡普审视的目光，没有回答卡普的警告，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卡普中将……您把他带回风车村……是希望他……就这样一直孤独下去吗？”

卡普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林克会这么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猛地站起身，抓起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老子懒得管你们这些小屁孩的破事！”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了酒吧，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落寞。

林克独自坐在角落里，胸口的伤依旧在痛，但他的眼神却愈坚定。

卡普的往事，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那条布满荆棘、却必须走下去的路。他知道，下一次面对艾斯时，他看到的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少年，而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命运、渴望光明却不敢靠近的、孤独的灵魂。

而他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自己不是“那些想杀他或因他而死”的人之一。哪怕每一次证明，都可能伴随着像今天这样的疼痛。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森林的方向，一片寂静。但林克知道，那个少年，一定也在某个角落，同样注视着这片黑暗。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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