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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三十九模仿(下)
“红楼案啊……”
江陌顿了两秒,重重地吞咽了一下:“老顾……知道这事儿吗?”
“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要是正儿八经地提上一嘴跟红楼案有关系,前一秒话刚撂地,后一秒他就得拔腿冲到高局的办公室琢磨着怎么把这旧案重提。”
祝思来沉重地压了口气,“更何况目前也只是我单凭经验的推断而已,最终拍板敲定,还是得看着扫描复原之后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过虽说结论没落到纸面上,但该有的记录也没刻意删减省去,即便不好明说,师哥他或多或少也能猜了个大概——”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奔着冯东跑出去,想要尽早给唐葭遇害的前因后果打听个清楚明白。”
江陌撑着膝盖起身,注视着柜门推回时唐葭逐渐匿藏在黑暗里凄惨可怖的脸,沉默了几秒,蓦地掀抬起眼皮,犹豫地看了祝思来一眼:“师叔,你刚说的是……可能跟红楼案有关?而不是怀疑可能是当初销声匿迹的凶手再次出现作案?”
“研判连环凶手的作案特点你应该比我熟——单单站在法医的角度来看,唐葭的身上,除了这么个被竭力掩盖的特殊锐器戳刺伤,以及手腕处疑似捆绑遭受凌虐的勒痕以外,其实跟红楼案以及之前的连环凶案几乎没有其他的共通点……当然女性受害者这个也算。”
祝思来抬起眉毛轻轻点头,屈指弹了下江陌手里卷得乱糟糟的纸篇,缓慢的言简意赅:“而且这个造型特殊的锐器说到底也算不上什么特殊金贵普通人碰不到的东西,只是油画刀在日常刀具里来看不算常规常见而已。凶手割喉的方式跟红楼案其实大相径庭……”
江陌怔住,稍微回想了几秒:“红楼案那会儿,是从咽喉扎刺进去……再割挑到颈侧,拉扯到颈动脉的位置。但……唐葭……颈动脉的伤确实够得上直接能一刀毙命的程度。”
“扎了致死量的违禁药品,又捅了这么一刀,现在最终确凿的死因都不好直接敲定。”
祝思来揣着胳膊轻哼了一声,“人都凉透了却又要拿钝器砸烂这把刀的戳刺痕迹,欲盖弥彰到这份儿上,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江陌敛着眉头嘶了口气:“会不会是模仿作案?”
祝思来撇下嘴角,不太好确定:“如果是模仿作案,这么个未公开不常见的凶器,一猜即中的可能性很低,而且既然选择模仿这种重大案件转移视线,又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把尸丢弃在了最近有那么点儿猫腻的废车场里,那放火烧车的人跟这凶手之间——啧,总觉得……有点儿多此一举。”
“可如果是四年前的凶手再度出现作案,按照那狂徒既往的作案手法和嚣张表现来看,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思遮掩,还刻意破坏掉刀伤的痕迹……再者,这差不多一刀毙命的能耐,跟四年前相比,倒是精湛了不少——”
江陌抱着胳膊,跟在祝思来身后侧缓慢在走廊穿行。她稍微有点儿走神,了着走廊尽头大敞着门的光亮微微眯了下眼,稍稍松缓了丁点儿的眉间在瞧清了后院当间倚靠在她车门旁边的那道身影时当即紧蹙地攒成一团。
她沉着脸,脚下的步子在觑见来人的一瞬也无意识的拖沓粘黏——江陌睨视着罗恃挥舞着胳膊貌似轻松的嬉皮笑脸,顿然的烦躁逆着脊梁骨直冲头顶,微微提屏了口气上前两步,把高她一个头的“手无缚鸡之力”回护到身后去。
罗恃眉眼一抬,揶揄逗趣地站直身子敬了个歪礼,然后高举着手腕上江陌叫不上什么型号规格的劳力士,意味深长地敲了一记。
“江警官,赏个脸?出去吃个下午茶,地方你挑也行。”
——————
梁明被铁皮板削掉了半个脑袋的消息在盛安市局——乃至整个系统里都不算什么隐晦或者秘密。缉毒明线暗线铺陈布置了大半年的抓捕行动轻飘飘地悬挂而起,曾经在盛安城叱咤风云了许多年的犯罪团伙诸多罪证也就这么无从辩驳地落到了一个死透了的梁明和一个不知死活失踪难查的温晨身上,难说什么时候才能从那一堆废墟灰烬里刨找出事实真相,明晃晃地摆在晴天朗日里。
罗恃这么一号自始至终没捏住什么关键把柄的可疑人员在市局的审讯室里半强制地扣了快一个星期。梁明一死,所有与他有关的指证也就悉数被迫沉在水底,罗恃不知真情假意地对着监控摄像头和审讯的警员替梁明哭了大半天的丧,完整的口供陈词晌午刚整理装订,下午两点半取保候审的申请就递到了审批的桌子上去,扣稳了一顶时刻接受警方监管传讯的帽子,叉着腿坐在一个路边摊跟前,举着两串儿羊腰子大快朵颐。
江陌抬手挡住了罗恃递到她跟前的酒杯,罗老板也没执着地劝上两句,抬眼在江陌的脸上瞧看了一圈就掉头把满杯的酒递到他正对面,然后拎起自己的半杯酒轻磕在对侧的杯沿,“梁明啊梁明,你说你这事儿闹的,脑袋说没就没了不说,警花妹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要是留疤可怎么办?”
江陌没什么表情地抬头,先侧过视线看向一旁桌沿上满得漫溢的酒杯,转而耷视着罗恃隐约藏了点儿落寞的眉眼,“罗老板在停车场里吹着冷风等了半天,就是想坑我一顿饭?”
“咱们好歹也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朋友不朋友的不敢高攀……熟人总算吧?一起吃饭垫个肚子的事儿,怎么能算坑呢?我这也就是最近惹了点儿祸,手头上的钱都在酒吧,家里老爷子只管把我从局子里捞出来,卡全给我停掉了,要不然我这好不容易无罪一身轻,高低得请江警官吃顿大餐!”
罗恃眉毛一抬,大言不惭地把自己跟警察同志划在了同行同伍的圈子里面,然后撂下酒杯“咔”了一嗓,裹着一层酒气意味深长地朝着江陌靠近。
“而且,一饭之恩……这顿腰子进肚,肯定不能让江警官白白赏脸这一次,大是大非的不好说明白,不过家长里短的事儿嘛,不妨随口谈个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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