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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在雅集上也请了宣庆使?但他却从来没说过,他同咱们家大公子相识?”
子宁听说白玉堂也见过周暮绾,甚至还请他赴宴,有些惊讶。
“你为什么邀请他?”萧华问。
“因为这个,”白玉堂一指桌上摊着的一堆账册,“这些,都是兄长历年来的记录,我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翻出来一部分,“这些是景佑元年至景佑五年的记录,初时只有市舶司调派的货物记录,去向也只有汴京一地。我查过了,这些货没有直接进铺子,而是由一个叫贾所的商人收了。”
说着,他又取出另一份记录,“这个贾所是汴京的商户,他收了货,也没有在铺子里卖。而是转到了三司度支司那里,接收人是范应纯。”
白玉堂又取出几本账册,“这里,是宝元、康定、庆历这些年的,我瞧了瞧,货物调派的数量和次数也越来越多。且去向也不止汴京,而是多了蜀中、庆州等地方。”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兄长清楚地记着这些货物调取的名义和去向。”白玉堂拿出一本小小的册子,放在桌上,“每一个人,每一笔钱,每一批货,都甚为触目惊心。”
子宁和萧华仔细看了,萧华仍不明白,“但这里面并没有宣庆使的名字呀?”
白玉堂轻声说,“他的名字不在这账册里,但他,是和北苑在一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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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地契的主人自然不是白锦堂。
周暮绾最清楚这主人是谁,但他不能讲,因为一旦说了出去,怕是全天下百姓都会议论,官家高高在上的威仪也保不住了。
他只能用“戌字号客”来代为标记,这是他与白锦堂达成的共识。
自然,周暮绾和白锦堂都没去过建州,他们偶尔在汴京碰面,也都极隐秘小心。周暮绾派人与白锦堂交易地契,将交货地点选在了婺州。
这些都是极机密的事,除了周暮绾和宰相,这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周暮绾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收北苑的地契,白锦堂就死在大理寺牢狱里了,事突然,他本想悄悄派人去将地契取回来。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计划就被白家的二公子一棒子打得稀碎。
周暮绾开始担心,他怕白玉堂会将地契都翻了出来,又像他散播的话本子一样,宣扬得全城人尽皆知。
所以,当庞籍来求周暮绾去雅集会一会白玉堂时,他很痛快地答应了。
无论如何,不能使官家的小金库被抖擞出去。
宰相庞籍自然知道北苑的秘密,既然不与自己相干,便乐得挣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见。
若是赚了钱,他们便相安无事;若是不小心赔了,便由着这些王爷们去和三司闹,左右都不关自己的事。
但这层窗户纸却被白玉堂捅破了,眼看着就要将北苑的秘密公布于众,他有些坐不住了。
虽与他不相干,但他并不想眼睁睁看着捅出这么大的乱子,官家的面子也挂不住,自己这张老脸,怕是也要被啐上几口。
他很清楚北苑都牵扯了哪些人,旁的都无妨,他第一个就要将周暮绾摘出去。
周暮绾的背后是官家,而他身为宰相,是官家最后一道防线,他决不能将官家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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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籍来见周暮绾,不及寒喧,急道,“老夫有一事要与都知商议:北苑牵扯了多少人,你我心里都有数,但事已至此,应该立刻停止,不能再任由白家撕扯下去了。”
周暮绾点头,“使相说的我明白,但北苑在他手里,就算你我现在去阻拦,也只拦得住一时。那些人往年从北苑贪了多少,使相心里应该也有数。现在突然要断了他们的钱路,那些人又岂会善罢甘休。”
庞籍不待周暮绾说完,立刻打断他,“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将错就错。不如就让白家网住几个,我们也杀鸡儆猴,让大家也收敛些。这样两全其美,白家得了想要的结果,周都知也可以趁此机会,替官家收回一些应有的茶利钱。岂不是好?”
周暮绾瞧了他一眼,心想,“这老狐狸果真狡猾,打着替官家收茶利钱的旗号来拉拢我,日后万一追究起来,我便是与他在同一条船上,脱都脱不掉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面上却很恭敬,“不知使相想要推出去的是哪几位?可否与我明说?”
庞籍见周暮绾没有反对,心里松了口气,“都知去过雅集,请都知细想,雅集上可有谁会引起他的怀疑?若有,推出去就是了。”
周暮绾听庞籍这样说,立刻就明白了,原来庞籍这老狐狸谁也不想得罪。
他直接将雅集上的人全推了出来,目的也很明确——既然雅集请了你们,就从你们当中抽几个当先行官。
这样一来,去过雅集的也怪不得旁人,只能怪自己言语不当,被人揪住了小辫子。没去过的,自然也不必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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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既可以做到杀鸡儆猴,也能暂且稳住白玉堂复仇的心。
而最重要的是,当日去的几乎没有庞籍的门生,既然没有自己人,便都当成炮灰送出去,他也不会心疼。
周暮绾怀疑庞籍想借此机会,将反对新政的人打压几个,但他不能过问政务。所以,他只是心里怀疑,嘴上却没有问出来。
但他心里不由得佩服起庞籍:果然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想到这里,周暮绾便点了头,“使相此计甚妙,我绝无二话,但凭使相吩咐。”
听他同意了,庞籍一张老脸终于松泛下来,笑得越慈祥了,
“说起来,周都知还是被我求了才去的,还有嘉国公,您二位自然不必在其列。听闻魏王是临时起意要去凑热闹,他也算不得数。那位开封府的缉司是白员外的挚交,便自然是他的人。与缉司相熟的将军来自皇城司,我们也不必管。余者,便是舒国公、广陵郡王、驸马都尉、三司副使、中散大夫、鸿胪大夫和转运按察使。依我看,这七人定有他想要的,我们也不便阻拦了。”
周暮绾点了点头,“舒国公竟唆使女婿去做这种事,驸马都尉更是个笑话,真是可悲。”
庞籍道,“请周都知向官家道明,眼见驸马是保不得了,官家应为公主早些做打算。”
周暮绾应了,庞籍又道,“还有北苑的地契,周都知且安心,我已通过枢密院,将地契都转记在元丰库。即便白员外查起来,也最多落个‘年久,无访’的结果。”
周暮绾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他也笑了,连赞还是使相最懂得官家的心意。
见事情都办妥了,庞籍也起身回家。人刚进门,迎头就看见御史,正坐在他家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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