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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已经记不清一共受了多少刀,只觉得头越来越昏沉,躲闪的动作越来越慢,眼前发黑,看不清前人模样,只能大概看出个轮廓。
周身越来越冷,疼痛逐渐变成麻木,连知觉也跟着迟钝了许多,可面前那人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饶是到了后来他已经躲闪不动,被血暖过的剑依旧不停地在身上来回进出,每一下都只伤到皮肉,深浅掌握的刚刚好,让他不停流血却不会死的太快。
令人胆寒的控制。
这早已不是之前的偷袭和反杀,而是单方面的凌迟,一刀一刀切割着,未曾掉落一块皮肉,滴下的只有血。
黑衣人终于坚持不住从空中跌落,荀还是紧随其后。
剑光一闪,眼看着他又要刺出一剑,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荀还是面若冰霜,身形未动,眼神瞥向身侧。
他早就感觉到了谢玉绥的靠近,只是未曾理会,没想到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作甚。”荀还是冷声问。
虽说是问话,尾音却是向下。
荀还是已经料到谢玉绥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直接给对方个痛快,如此行径过于残忍,有违人道,非君子所为。或者是委婉地表露出他手段残忍,此行不妥,再配上一番说教。
每一个在不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都会这样自诩身份地说教,但听见“荀还是”三个字后,又会一脸“果然如此”、“冥顽不灵”和“早晚遭报应”等等那种愤恨的样子离开。
谢玉绥与他们不同的不过是在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还能过来阻止说教罢了。
荀还是话音带着那丁点温度瞬间吹散在风里,四周只有枯叶摩挲的沙沙声,谢玉绥瞥了眼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而后看向荀还是。
向来含笑的眼睛此时里面空荡荡的,眼尾拉的笔直,身上的活气不知何时已经全然消失,若不是手心能感觉到脉搏,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像极了一个精心制造的瓷娃娃。
“这里交给我,你回去。”
想象中的指责没有到来,荀还是有些诧异,乖顺地将剑递还给谢玉绥,没再多问一句。
走到马车前他低头看见外衫上不知何时沾上的血,脱了,顺便用衣服擦了擦手,扔掉,而后就这样钻进了马车。
“完,完了?”邬奉难以置信地看着廖庐,无声地问了句。
廖庐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
荀还是进了马车后重新裹上棉被,侧躺着闭上眼睛,囫囵间感受到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紧接着那股冷气坐在对面。
他没睡着也没睁眼,更没问这么长时间谢玉绥在外面做了什么,哪怕城门口盘查时都没起身,倒是第一次像是个病人,老老实实地躺着一动不动,和先前完全不搭边。
就连邬奉都没忍住问了一句:“妖孽这是怎么了,虐人的是他,反倒把自己累倒了?”
没人回他的话,车里车外一样的安静,只是偶尔能听见李兰庭的哼唧声,想来借着晕过去的机会直接睡着了,在做着不怎么踏实的梦。
刚进东都没多久便有人到马车前,引着他们去了一处宅邸。
那人自称卓云蔚,是天枢阁的人。
这人邬奉熟,就是当初将他从牢里劫出来的那个。
偌大的宅邸没有挂牌匾,大门颜色稍深肃穆,浑然带着点煞气。
马车停靠,赶马车的两个跳下来有些茫然。
“这是……”邬奉刚问出口,身后已有人出来,却不是谢玉绥,而是荀还是。
他身上没有披着那件惯穿的斗篷,只一件薄衫,没有理会瞪着两双眼睛的邬奉和廖庐,径直往里走。
卓云蔚低头唤了句“阁主”,而后恭敬地等人上了台阶进了门,才转头和邬奉解释道:“这里是阁主的宅邸,几位暂且安置在这里,若有不妥之处可随时告知。”
紧跟其后出来的谢玉绥一愣,抬眼看着诡异的宅门:“荀还是的宅邸?”
卓云蔚点头:“阁主提前吩咐过,让属下到城门口接应,然后直接回来。不过这里鲜少有客人,院落厢房东西不全,家仆甚少,当然日常洗衣打扫做饭还是有人,其余的……若是有不周到之处还请见谅。”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人进门,邬奉走了两步突然想起身后马车,结果一转头就见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个人正要牵马离开。
真是仆随主子,邬奉想,一样的悄无声息。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不对劲,那这样住在荀还是家里,若是有人摸到身前都不自知,可不是死了都要做个冤死鬼?
细想之下越来越惊恐,他赶忙想要拦住谢玉绥,却见谢玉绥已经跟着卓云蔚一起进了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廖庐。
邬奉脚下一崴,赶紧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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