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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房间后依旧不放心,怕她半夜会惊醒,索性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下了。
谢谙屏退了全部的下人,自己一个人在门外守着。
后半夜弯月被云层掩盖,不知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雨声潺潺,天潮地湿,不知入了谁的梦。
他的一袭红衣慢慢被雨浸透,在浓烈张扬的红色和如墨般的黑色长发衬托下,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谢谙一手拿着酒壶独饮,一手将那块麒麟玉佩举过头顶,对准了那轮弯月,他抬头仰望,透过皎洁的月光,一个“辞”字,清晰可见。
一壶浊酒难销永夜,可叹世间有情皆孽。
酒壶空了,被谢谙随手扔到一边,动作很轻。他的指节细长,白的几近透明。
明明浑身都湿透了,仍不见半点狼狈。谢谙本想听雨而眠,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幕幕往日情景,令他无法安眠。
宁辞曾给他讲过崔氏和宁老将军的故事,她说过她的母亲很爱她的父亲。
两人初见时因一首歌谣而定情,此后数年,结发携手,天长地久,朝暮与共。
“母亲说父亲曾在年少时立誓,此生必将为国尽忠,守一方百姓,护她一世无虞。母亲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我见过最幸福的表情了。”
宁辞说她也想要这样一心一意的爱情,弱水三千,唯爱一人。
谢谙将这话记得格外深刻。
世人对宁无鸣的死褒贬不一,有人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位好将军。但更多的人说他弃城而逃,不顾一城百姓的性命,死的好,死有余辜。
大抵也只有谢谙知道,他是真的死得其所。
宁无鸣至死也没有违背誓言,他在黄沙中战死,刀折矢尽,血染战旗。他没有辜负国家,也没有辜负黎民百姓,但他终是辜负了红颜。
而谢谙,永远不会辜负宁辞。
细雨无情,点滴到天明,徒留月下一人独断肠。
待到宁辞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她要回大昭。
林珂进来侍奉她,告知她顾家报了官,顾青泺昨夜整夜未归,顾家人去了郡主府才发现顾青泺早就离开了宴会。
“顾青泺的父亲一早将折子呈上了御前,但碍于郡主那边和将军,大理寺的人才拖到现在,此刻正在议事厅等着主人呢。”
“知道了。”宁辞坐起身,嗓音因为哭的太久而变得沙哑,“扶我过去吧。”
大理寺来了不少人,队列了两排。但这群人一个个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夫人身体不太舒服,大人不如就在此问。”谢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群人的态度都很好,也很识趣的同意了。凉国的内廷几乎人人不想与西风将军作对,攀附还来不及,怎么会愿意触他霉头呢?
被推来这里挡枪的个个恨不得立马离开将军府,就差没跪下道歉,自己不该来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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