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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害怕?克莱恩眉峰蹙起,余光扫过她纤细的肩线,是因为这些闲话,还是因为我?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掌下的躯体突然颤了一下,像被子弹擦过的小鹿似的。
俞琬终于听清了那些话。
…父亲?全身血液轰地冲上脸颊去,她死死盯着地面,耳尖烫得像要是马上要烧起来。他们以为克莱恩先生是我…爸爸?
这认知让她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敢偷偷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湖蓝色眼眸直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他虚扶在她肩上的
手指,收得有点太紧了,紧得她都有些发疼。
他也在意这个误会。这发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原来这个总是凶巴巴的男人,也会有窘迫的时候吗?
“噢!亲爱的俞,这位一定是你的父亲吧?”
一道热情洋溢的女声就在这时插了进来,伴随着珍珠项链的碰撞声,穿着鹅黄色套裙的女士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俞琬记得的,霍夫曼夫人是学校的艺术基金会理事之一,她这幅画就是她选上去的。
空气凝固了半秒。
克莱恩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完全僵成了一块冰。
“我是赫尔曼·冯·克莱恩。”他开口,声音比柏林秋日的风还冷上一个度,“俞琬小姐的监护人。”
监护人,不是父亲。这个区分必须明确。他在心里重申,却无暇深究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称谓的区别。
“监护人?”女士眨眨眼,目光在他轮廓深邃的日耳曼的面容和俞琬精致的东方五官间游移着,像是非要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似的。
“可是,天哪,这真是太不寻常了……您结婚一定很早吧?俞的母亲一定是位迷人的东方美人,又或者,是南欧的——”
母亲。
这个词让克莱恩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无法想象出任何“东方美人”的虚影,脑海里只有此刻站在他身边、脸颊烧红、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女孩,真实的、生动的。
“我不是她父亲。”他打断她,声音里的冰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出一层霜,再说下去,他不保证还能保持礼貌。
但那位太太似乎毫不在意,转向旁边看画的银发绅士扬声道:“汉斯教授,快来看!俞的监护人来了,真是位英俊的年轻人!”
“监护人”这个词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瞬时炸开更大片的窃窃私语来。
一个年轻英俊的金发监护人,和一位漂亮的东方少女,这样的组合实在不得不让人遐思。那些声音嗡嗡嗡的,越来越离谱,“远房叔叔?”“继父?”“会不会是……继兄?”
一时间那些词全都落进女孩耳朵里去,她死死揪着墨绿色的裙摆,脸颊发烫,指节也捏得发白,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叫克莱恩先生过来了。可是她只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画的画,仅此而已。而且,别人都有家长来,她不想孤零零地站在这里,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
就在女孩眼眶快要泛红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肩头。这回不再是方才那种虚扶,而是实实在在地按着,灼热温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像是某种宣告似的。
奇怪的是,她的心跳竟在这触碰下渐渐平缓下来。
“父亲需要生物学上的可能。”克莱恩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钢刃,切开了满室嘈杂,“九岁的年龄差,无法生育十六岁的孩子。这是基础算术。”
这分明是在嘲讽对方毫无常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几声压抑的轻笑从不同角落传来,那位穿着鹅黄色套裙的女士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俞琬怔住了,不由自主抬起头,克莱恩先生的侧脸依然像大理石雕像似的,可嘴角分明牵出一个弧度来,像刀锋掠过水面时的寒光,快得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克莱恩先生……这是在笑吗?
也在这让人无措的间隙,另一个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切入进来。
“事实上,克莱恩中尉是俞将军委托在柏林期间的临时监护人。”
周瀛初穿过人群走来,一身蓝色军装常服挺括熨帖,他自然而然地站在俞琬另一侧,三人顿时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站位。
“周哥哥!”
啧,还真会掐时候。克莱恩的眉头拧了拧。
“鄙人是俞小姐父亲俞将军的部下。”周瀛初微笑着解释,“今天受俞将军和阿婉兄长委托,也来参观阿琬的作品。”
阿琬,克莱恩的指尖在口袋里烦躁地叩击着,谁允许他这么叫?上次是父亲,这次又加上了兄长,带着远方家人嘱托,这认知让他不爽,非常不爽。
就在这时,艺术课老师,那位留着蓬乱山羊胡子的老先生,兴冲冲挤了过来。“俞,我正想找你谈谈这幅画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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