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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们的上校,真的只是一位格外照顾友人眷属的老派绅士?
夜色浓重,麦克斯吐出口烟圈,只觉得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长官,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
第二天巴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清晨的雨丝像无数银针扎在石板路上
俞琬捧着咖啡,她下意识望向窗外,外面只有雨滴敲打石板的细碎声响,那个扰人的引擎声,意外地没出现。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楼下的洛塔尔,也在
想着同一件事。
岗亭里,老人正用枪托有一下没一下捶打风湿发作的膝盖,这杆毛瑟枪比他孙子还老两岁,现在除了充门面,就是当他的临时拐杖。
“这见鬼的巴黎天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望了望街道尽头。“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恼人的雨,今天那“布谷鸟钟”没响,害得他差点忘了叫两个懒小伙换岗。
这念头刚落,一辆挂着军警牌照的欧宝轿车、便劈开雨幕,停在了诊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穿风衣的男人,挺拔得和标枪似的。
是长官来视察了?洛塔尔手忙脚乱想立正敬礼,可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这男人穿的并非制服。
那人压根没在意他那半吊子纳粹礼,也没有进诊所,只确认身份似的扫过洛塔尔的上尉肩章,随即塞给他个牛皮纸信封。
“通知你一下,市政维修中午到,全面检修这条街的供电线路,这是相关文件。”
“等等,先生,这命令是米勒少……”老人捏着信封。
电路老化这件事,他也发现了,上次硬着头皮和米勒少校说起来,可是吃了个实实在在的闭门羹,他还记得关门时那“砰”的一声。难道是少校突然拍了拍脑袋,大发善心了?
男人打断了他,“命令来自能确保这条街晚上不会一片漆黑的地方。”
洛塔尔的眉毛拧成了个疙瘩。这城里的官老爷们说话,总是弯弯绕,一句话又把他给绕到云里雾里了,他正琢磨着是该点头表示听懂,还是该问得明白些,怀里突然一沉——
“请签收。”
那油纸包的方盒子差点没压垮洛塔尔的老腰。
他低头看了看,盒子侧面赫然印着一行字。
“外籍友好人士援助基金会?”这些词比法语还难啃,但紧接着“额外补给”他看懂了,这是给诊所的好东西,皱纹密布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老人凑近闻闻,包裹里还真飘出些咖啡香,可眼前这签收单,怎么看都不像他平日接触过的公文。
“先生,按规矩我得先核对”他记得,米勒少校摔给他珍珠小姐的月度配给单的时候,可没附带什么见鬼的基金会。
下一秒,那人皮手套“啪”地拍在签收单上,震得洛塔尔一个激灵,阴影中两片薄唇抿成一道刀锋:“签字。”
那语气,那姿态,突然让他想起七年前老家见过的盖世太保。也是个下雨天,那些穿黑皮大衣的也是这样递出一张纸,邻居家爱在院子里踢球的犹太小伙刚想说什么,子弹就穿透了他的太阳穴
老人条件反射般歪歪扭扭签了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连同车都一并消失了。
雨丝还在飘洒,洛塔尔抱着油纸盒子,像捧着突然降临的圣餐般无措,他掂量了一下重量,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这年头连乡下教堂都要关门了,巴黎还能冒出这样的好心人?他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当年拆哑弹的勇气,在外面拆开了包装。
要真是抵抗分子的炸弹,至少不会伤到珍珠小姐。
三分钟后。
俞琬听见叫喊声时正从楼上下来,一开门,便见老人抱着个纸箱,那双浑浊的眼睛亮得像见到了什么神迹似的。
“珍珠小姐!”大嗓门儿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天大的好消息,有有大善人给咱们送东西来了,还有,市政的人马上要来修电灯了!”
女孩低下头,箱子里,码着一沓厚厚的配给券,她翻了翻,足够换取三个月的黄油、面包和肉类。最底下竟然压着果酱、咖啡豆和瑞士巧克力,这些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天价了。
“这是谁让送来的?”一瞬的开心后,她急急追问,关于配给的事情,她一句都没和克莱恩提过。
“呃…就是…‘上面’。”老人脸上的兴奋凝固些许,不由得搓起手掌,“一个大善人基金会送来的,说是按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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