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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瞟了眼黎铭,神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回答了黎铭的问题:“一天之内,账清事了。”
“一天?”常询眼瞅着天色即将黯淡下来。
围着村庄绕了小半圈,常询又看到了那个办喜宴的地方,不过这回,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童谣也还是原来那几句,并没有什么变化。
常询苦闷地坐在一口大缸的缸沿上。缸放在一个草棚下面,除了有点潮湿倒也没有积水,缸底还铺着薄薄一层黄豆,只不过都受了潮。
黎铭靠在草棚的木头柱子上,悠闲的模样仿佛那笔赊账和他无关。
常询本还在思考问题,视线却被另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妇,左手拄着拐杖,佝偻着背,雨天倒也不撑把伞,而是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护在心口。
老妇也看见了常询,用她混浊的目光打量了半晌,随后直接掠过了二人,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这个年纪,不是来接昌家姑娘的……可怜的姑娘,枉了这两口好缸……”
老妇就这么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喜宴地。她将手里的红包交给了婚事的主办人,孩子围着他们转,主办人便从红包里抽出几张纸钱打发了小孩。
小孩拿了钱,突然扭头看向了常询所在的方向,盯了良久,随后又笑嘻嘻地哼着歌谣离开了。
喜宴
常询目视着小孩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随即,他俯身捞起一把已经泡软了的黄豆,拉起黎铭绕过喜宴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黎铭不言也不问,任由常询拽着来到了之前那只小黑狗所在的小卖部。
其实常询也不敢打包票,但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尝试的事情。
“我需要换一些红包和纸钱。”常询把那一把卖相实在差劲的黄豆放到了柜台上。
姑娘看了眼豆子,随即一粒一粒数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豆子捧到手心,转身进了里屋,当她再出来时,手里拿着的已经变成了三个塞满纸钱的红包。
她将红包放到柜台上,推到了常询面前,自己则坐回了椅子,抱起小黑狗聊起了天。
“黑皮子,我是家里的老大,你晓得……我结了婚换了钱,给老二娶媳妇。你问老三?老三还小咧,还很小就被有钱人抱走了,换了两万块钱供老二吃喝去了……”
常询拿了红包,听姑娘絮叨了一会儿,并未发现什么有用信息,便也没放在心上。
一共三个红包,常询兜里揣一个,手里拿一个,再分了黎明一个:“走,去吃喜酒。”
“锣声起,喜宴开,宾客携礼四方来;天明明,佳偶成,亲朋举杯满堂欢;满堂欢,满堂欢,喜婆篓里接喜财……”
常询和黎铭刚踏入婚宴场地,立即围上了一群孩子,他们转着圈,唱着儿歌,满怀期待地看着婚事的主办人走了过来。
主办人笑脸相迎:“两位是随的男方还是女方?”
常询思索了一会儿,道:“我随女方,他随男方。”
主办人点着头,接过常询和黎铭手里的红包。
常询亲眼看见那人用舌头舔了舔毛笔尖,在第一个红包上清楚写下“昌萍”二字,而第二个红包则是涂上了一块黑黢黢的墨痕。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随着主办人的指引,和黎铭入了席。
席间,常询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尹晟也望见了常询,于是挑着空座坐到了对方右边的椅子上。他刚想同常询说说话,目光便落到了常询左位的人身上。
“表……表哥?”尹晟认出了黎铭是古堡里的那个人。
黎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常询看着尹晟一副好似见了鬼的表情,也并不打算解释,一是因为没必要,二则是他自己也解释不清黎铭的身份。
尹晟很快整理好了情绪,用惯常的口吻询问常询:“你从哪儿得到的礼钱?”
“村里闲逛时,遇到一个人给的。”
尹晟:“是个算命的吗?”
常询面色不变:“你也遇到了吗?我还赊着他一笔账。”
尹晟似是没察觉出常询话语里的含糊,反倒是以为自己和常询得到了同样的讯息:“他也说赊我一回缘分,他给我了来这里的红包,我本来还寻思直接从红包里抽一张还他的债,他却告诉我他不收死钱……还说什么已经被人骗了一次。”
常询意识到算命先生是个见不同人,说不同话的角色:“我倒是不知还有什么‘被骗一次’这事。”
天色渐暗,雨也停了下来,廊下的红灯笼亮起,场地里似是忽然冒出来许多人。
席间,桌面铺着簇新的红布,碗碟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墙角的炭盆燃得正旺,映得梁上悬着的“囍”字愈发醒目。
常询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一排“囍”字上,他见过贴在窗上的,也有印在物品上的,但是这种做成剪纸拿绳子吊在梁上的还是头一回见。
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人一一入了席,拿起筷子便开动起来。
黎铭看着蠢蠢欲动的常询,开口提醒道:“那盘豆腐可以吃,其他的都别碰。”
常询立即放下了筷子:“吃了会怎么样?”
黎铭:“你可以试试,反正吃死了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尹晟在二人对话时一直默不作声,包括黎铭对常询的警告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此行的目的原本是来探查常询的身份并且获得对方的信任,却不料黎铭的出现直接打乱了他的思路。
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尹晟的目光从常询身上缓缓上移,恰逢黎铭堪堪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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