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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千载仙人骨(三)
◎无为义竟几分值得◎
宴翎神女四万神力,而等至于百万,则可如万年前西海九曲龙女一般,以尊客身份,进入王母娘娘的蟠桃仙宴。
黑司命沉思道:“四万愿炁用了百年,百万愿炁便是三千年後。那时,早来不及了吧?”她皱起眉,以被遗弃的敌对身份,渎职地为宴如是三人思索对策,“不过,倘若你们有更改时间流速的方法,比如宴门极意那样的招式……”
“那不行。”宴清绝率先拦下,“那般绝命的招式,竟还想用第二次?再说,其式只能改变一人,哪还能改变整个尘世的愿炁?”
“……也是。”
又是很久的沉默。黑司命愣愣站在那里,魂已不在,只剩个壳儿。
风在浮屠殿里吹,把枯叶卷了一卷,滚到边儿去。
游扶桑再开口:“黑司命,最末我想再问你一句,你在人间,去不了上重天,可还有旁的法子,或是旁的去处?”
黑司命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仿若在觉得滑稽,“玄镜难道没有与你们说过,业火可烧上重天?”
“……如何释放业火?”
黑司命保持着笑意,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向宴如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拿凤凰翎一箭,刺穿此处,”她佯作死去,向後踉跄,撞在墙上,擡起眼,正视宴如是,“哗,业火释放了。”
宴如是瞪目道:“你别说笑!”
“说笑?”毫无征兆地,黑司命陡然愤怒起来!她大吼道,“我没有在说笑!——我说没有去处了,我没有去处了!九重天的神在凡间滞留太久,会变成堕仙,如从前那只可怜凤凰!”
黑司命站在墙边,右手从袖里擡起,召出黑色的灵气,形成一卷书。她的书简早已破碎,残页却有经文震颤,字字如刃,破空而出!
书页利可刺喉断腕,字锋如雨,黑司命大笑三声,停下後,神色却很悲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似冰裂,压得人心碎,“因为王母自己不愿承担业力,而让我们来杀神!”
黑司命召手残卷如鸢,猎猎震响,经文骤卷,刃气如风直指向宴如是。
宴如是长弓抵挡,步步後退,书页却如有魂魄,绕刃而走,破防而入,直逼咽喉心口!
——陡然,黑司命一闪而至,满眼愠气尽灭,将最後一页书贴上宴如是眉目而障。黑司命轻声道:“你杀我吧。”
眼前遮蔽,宴如是一惊,长弓短刃已刺入心口。
刺穿心脏的伤口顿化作业火呼啸,极快地烧穿司命整个身躯,司命低头望那刀刃,唇角浮起一丝解脱的笑。很快,书页如雨落下,很快湮入尘埃。
纵是死前,司命仍咬字清晰地说道:“宴如是,王母要杀你,不是因为你违背阴阳之道,再度复生,而是因为——”
“你是「一炁神」!!”
死後业火,有凤哀鸣。
浮屠殿内火光映在三人眼中,颜色各异。
司命馀魂仍在诉说:“只要到了上重天,即便最高的信仰神,亦无法杀死「一炁」……不过,王母最忧心的,从不是自己的地位被动摇,而是秩序被颠倒,乃至崩塌……这让她绝无法承受……”
*
瑶池为天界胜境,太虚灵气于其中倒波光如绡,朝来映曦霞,暮去载星汉。高阁四周无岸,三面生花,一面开阖紫气,紫气东来。
“啓禀娘娘——”
“对弈亭中有神立候,未奏玉符,亦不通名,只言……”
小仙擡首,语音微顿,“只言:吾来对弈。旧棋未完,愿补其局。”
王母娘娘衣绣青鸾坐在华席,闻言眸光微微有动,如水开纹。
“她总是那麽守约。”娘娘说道。
立起时,衣袂无风自卷,莲步轻移,已出了瑶台。
对弈亭前,女娲娘娘立在半阶下,形容淡若秋水,鬓垂丹霞。王母娘娘见之,略一照面,未呼未迎,略略颔首,自案前落座。女娲娘娘也不多言,拈子入席,不似来客,而若归位。
王母执白;女娲独在玉案,执黑。
黑子先行,可女娲却不急着下棋,握着棋子,反笑着相问:“我常常在凡间话本里,瞧见一些戏言,道吾二人不合:王母蟠桃宴,刻意不邀女娲,女娲愠怒,窃以蟠桃。”
王母淡然:“娘娘也说了,只是‘戏言’。凡间风言风语,不必要总是在意。”
女娲闲闲,终于落子在东南,“是啊,她们哪里知道,王母娘娘不仅邀请了我,我亦献礼。不过蟠桃失守,倒是确有其事,可那只是一场乌龙,只是我犹记,彼时确是罚了一人。那是谁?”
白子滑入中宫,声如冰裂,王母娘娘沉声道:“凤凰。”
女娲不经意道:“凤族为你上重天征战四方,後裔落寞,神力消散,却也该好生相待,仅仅因为一些心思,这般处罚吗?……”又转言,“只是王母娘娘向来惩罚有度,我不便多言。”
王母默认,不语,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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