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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枝坠
◎我早就不是你的师姐了◎
尊主。
听到这称呼时,游扶桑是有些恍然的。
浮屠百年,人人都叫她尊主,没什麽不对,但到了宴如是这里又显得稀里糊涂。那该叫什麽?师姐麽?宴如是从前也极少唤她师姐,小孔雀总是直呼大名。
——游扶桑,你摆一副孱弱无力的样子给谁看!握紧你的剑,对面就是一只纸老虎,千万别输了——游扶桑,你丶你要是输了,我再也瞧不起你了!!
小孔雀肆意张扬,毛色明净华丽,腾驹揽风入怀,便不似眼下浮屠殿,一副凄凄惨惨落了汤的模样。
低垂的眼丶温顺的眉,缚仙绳索在莹白的肢体上留下鲜红的痕,朱唇紧抿怯意起,乌发湿尽春衫落,每一处都让游扶桑心颤。
一瞬收回目光,游扶桑从喉间溢出嗤笑:“宴门少主还能没有去处,用得着来浮屠殿恳求收留?”
宴如是一愣,随即自嘲:“宴门绝境,宴门少主又能如何呢……家父已死,家母被囚在望海亭,”她说得颤抖,一身氅衣盖不住轻寒,渐渐擡了手,掩面低泣,“宴门问心无愧,可孤山那些道者偏说山门私藏玄境,子午相交。子虚乌有之物,如何交得出?孤山攻乱,宴门不敌,如今阿娘筋脉尽断,怕是往後再拿不起剑了……”
宴门与孤山新仇旧怨,百年前就不对付,怕是私藏玄境为假,争仙门鳌首才真。宴门之祸持续数年,游扶桑略有耳闻,但不知眼下已到了这般岌岌可危的境地。
其父已死,其母被囚……
家门灭顶,再金枝玉叶的玩意儿也去凡尘里滚一滚。这宴门少主算是堕入浮屠境了。
游扶桑居高临下睇去一眼,从衆多言辞里揪出一句:“宴清绝再也拿不起剑了?”
宴清绝,宴门掌门,也是曾经教师姐妹运气习剑的人——她们的师娘。
记忆中的宴掌门总不茍言笑,剑眉星目青衣落拓,是道者之佼佼,更是亘古至今名号最响亮的剑修。
——这样一个人,再拿不起剑了?
游扶桑觉得惋惜,叹惋之馀又好笑。
一板一眼的师娘,锱铢必较的师娘,嫉恶如仇又急功近利的师娘……
唾弃了游扶桑的出身,又推她入深渊的师娘。
游扶桑实在很想看看,她狼狈的模样。
游扶桑心思沉浮,周身魔气亦变幻莫测,衬得浮雕真龙目露凶光,如吐信巨蟒盘踞于浮屠殿上,血雾腌臜,四面寒彻,戚戚如闻楚歌。
殿下早有侍者被波及,坚持不住地倒了下去,宴如是离她最近,仰头望时忍不住瑟瑟发抖。
游扶桑低眸的瞬间,正撞上宴如是眼底那抹带泪的乞求。
诚然,游扶桑与宴清绝怨怼难断,却并不打算牵连宴如是。是以沉思半晌,她应允:“留下,可以。”
浮屠城还不至于一只小孔雀都护不住。
游扶桑说罢提步要走,身後又是一道怯怯的请求:“那尊主可否念在从前同门情义……救一救阿娘呢?孤山断她筋络,却没有放她离去的迹象,我好怕她们要的其实是阿娘的命……尊主,我已没了父亲,不想再失去阿娘了……”
“喂!你要求也太多了吧?”侍者之首,那位叫庚盈的垂髫少女咋咋唬唬喊道,“什麽同门情义,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你们宴门有念在同门情义与我们尊主和弦友善吗?没有吧!那现在凭什麽……”
“——庚盈,噤声。”
游扶桑驻足,皱了眉,金色的眼眸一闭,指尖按上太阳xue,便下一道噤声令,“你嗓门儿太大……吵得我头疼。”
庚盈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发髻上的小铃铛在替她呐喊:尊主!你偏心!
游扶桑不搭理,转而再看宴如是:“宴师妹实在异想天开。难不成我浮屠还要为了宴清绝,去向孤山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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