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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睛还睁着,执拗地看着顶梁,不甘一点一点在黑暗里流淌,熬干成绝望。
没有吃的,也没有水,老鼠吱吱喳喳在地上乱窜。
它们先是在脚边打着圈,到最後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想来咬他的手指。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门终于再次打开。
阳光像是刀刃打在阿雾的脸上。
一碗粥泼到他嘴边。
古志华声音淡淡的:“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说完,又想起什麽似的,补充道:“要是敢让古羽知道这些……你明白後果的。”
阿雾早已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一双凹陷的眼,直勾勾盯着他。
但古志华毫不在意,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直到那双眼里连愤怒的力量都渐渐熄灭,最後黯淡无光。
“你早该死心的,你什麽都做不了。”古志华轻蔑说完,转身离开。
画面一闪。
一团空气扭头看去,院子里的大树抽了新枝。
桃花开得很好,隔着院墙都能远远瞧见一片春色。
阿雾在饭桌旁拿了个板凳,放进侧房梁下。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季节轮替之後,他的手腕看上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看上去”,那是因为的确是能提桶丶能抡锄头丶能拿锅铲了。
但酸不酸丶痛不痛丶吃不吃力,只有阿雾自己晓得。
没人问,他也不会说。
他从被子里抽出那根平时捆柴火的麻绳,结实得很,踩到凳子上,麻绳从梁上一绕,就打了个结。
窗外鸟叫阵阵,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他悄无声息的踮起脚。
“阿雾?”
阿雾小腿一抖,竟然有些心虚般摔下凳子,踉跄了几步。
古羽的声音很好认,和音色无关,而是那永远蓬勃的生命力。
其实古志华根本不需要威胁他,他也从未想过要向古羽透露哪怕一个字。
或许更早的时候丶很小的时候,阿雾嫉妒过古羽。
嫉妒他有爸爸妈妈丶嫉妒他有家,嫉妒他整天笑嘻嘻丶最大的烦恼也只是“怎麽办啊,今天晚饭有苦瓜我不想吃”。
可那嫉妒没能持续太久,就渐渐消散了。
阿雾也说不清为什麽……可能是因为这人实在是太单纯了,有什麽都愿意分别人一半,若是别人说特别需要,甚至会全部给了——哪怕别人是在撒谎。
也可以说是有点傻。
善良得简直不像是古志华的儿子。
声音的主人穿过正殿,走进了侧房:“杨大夫说这个膏药好用,最近下雨多,你贴上手腕就不那麽痛……”
看,这种时候又会突然变得聪明了起来,不知从哪里看出他阴雨天会手腕痛。
古羽一眼就瞧见那个绳圈,咦了一声,“你要把腊肉挂卧室啊?”
阿雾心头一颤,原本死去的心又莫名其妙跳了两下。
算了,改天,至少不要当着他的面……
算了,改天,至少别被他知道……
可是福安村这麽小,怎麽才能不让他知道?
“我爸说腊肉要挂在通风的地方,你屋子里不行,我看厨房窗边比较合适。”古羽说着,又唤他把手擡起来,给他贴上了膏药,“你歇着吧,我来取下来。”
说完,站上板凳,好一会才解开麻绳的结:“你怎麽系的,也太结实了!”
一团空气静静地漂浮在门口。
当年的他没发现。
现在这个角度看起来,实在是很明显,那绳圈底部正好擦着他的下唇,而他向来比阿雾要矮上几厘米。
这并不是挂腊肉的长度,而是阿雾将下巴轻轻一擡,就能搁上去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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