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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栽不语,她轻轻将右手搭上了鸢绫的手背,那里留了一条浅浅的疤。
那是她第一次出任务,被崇宁接到了威岚坊,是她低估了崇宁的算计,白白搭上了鸢绫的一只手。
从阙州回来,霜栽找遍了所有大夫郎中,可没有人能接上鸢绫被挑断手筋。后来霜栽问苏清晓寻了药,可是苏清晓瞧了眼便摇了摇头,时间长了,消不掉了,它也成了霜栽心里的一条疤。
“没事,我只靠左手也能活。只是可惜了您教我的琵琶我弹
不了了。”
鸢绫笑得腼腆,可霜栽心里却灌满了酸水,只往她鼻腔涌。
“您没拒绝我,我就当您应了。”鸢绫用左手抚上霜栽的手,“说来我比您大八岁,可远没有您的抱负,终究是小门小户的家雀。”
鸢绫笑得更灿烂了些,“但是燕雀,也能知道鸿鹄之志的,以我的死,为楼主换来一座城池,值得。”
这是崇州计划的最后一步,由一切的操盘手完成,是最万无一失的。霜栽知道鸢绫是对的,可是她不免想起三年前她在泯川楼外见到鸢绫的时候,那时她还叫苏盼儿。
多好听的姓,可偏偏要加上盼儿。
鸢绫手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霜栽走过去的时候那小姑娘怯生生地看她,霜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阮青衣,也是这样救了霜栽。
其实鸢绫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少女的青涩,她不敢抬头看霜栽,但是当霜栽向她伸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抓住了。
也是这毫不犹豫的动作,为她和女儿搏了个新生,她成了霜栽的徒弟,那小小的团子成了泯川楼最小的灵谍。
不过霜栽没有告诉鸢绫,在她拜自己为师的那晚,她一袭黑衣闯进了鸢绫的夫家,将那个对鸢绫拳打脚踢的男人一刀毙命。第二日他家人发现他的时候,他流出的血和鸢绫难产那日一样多。
“师父,素姝一定能看到天下海晏河清的那一天的,对吗?”
鸢绫从霜栽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把外裙褪去,穿上这身紫绫罗。她摸着这昂贵的料子,眼神里的光伴着烛火随那金线一同摇曳。
“能,一定能。”
鸢绫没有再说话,她带上了面纱,抱上了已经很久没有发过声的琵琶,朝门口走去。
今晚,她会用废掉的右手重新弹奏《泊秦淮》。
鸢绫走后,霜栽换掉了身上的衣服,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衣,也戴上了面纱。不过她没有从正门出去,她又返回了泯川楼后门,朝贺福愿的府邸走去。
……
戌时一刻,崇州的天色暗了下来,泯川江的花灯由各家铺子点上,遥遥看去,江上一片血红。
戌时二刻,各家的画舫停在江边,来凑热闹的人摩肩接踵,装扮好的姑娘们由伙计护着送上船,所经之处香气莹莹。
戌时三刻,画舫游船正式开始。精致小巧的木船开道,船工的哨声引人侧目,等各家画舫驶进航道,崇州岸边花火绽放,丝竹声不绝于耳。
戌时四刻,“嘭”!
泯川楼的画舫一声巨响,周围避让不及的木船被炸毁的船身击中,岸边人的尖叫,江里起伏的呼救,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形成了新的乐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那慢慢沉没的画舫突然传来歌声,有人驻足,有人张望。
鸢绫的右手被琴弦划伤,鲜血淋漓,她的额头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到,鬓间的发丝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舞动。
所有人都被她引去了目光,无人在意崇州城门已落锁,那上面的红色军旗换成了东亭的黄色。
……
贺福愿拔下旗帜的时候手竟然抖了,他瞧着自己不争气的手笑了。
两个时辰前,他还是南魏的守将,如今,他成了南魏的叛军。
原来谋反是这个滋味,不知道陈频当时的心情是否也如此矛盾。
可贺福愿不后悔,霜栽找上他的时候,他正翘首以待陈京观的消息。那日陈京观说的他都记下了,从那日起他就夜以继日习武练兵。
只是他没想到是霜栽先找到的他。
“贺将军,反了这旧王朝,你有兴趣吗?”
霜栽的话击中了贺福愿,反了,这是他心里压了很多年没敢说的话。
崇宁是个不错的主子,但是她救不了南魏了,她老了。
人年岁渐长后,心肠和手段就慢慢软了,萧霖是如此,萧娉祎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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