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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京观本是从小娇养长大的,一朝经历变故,一时间缓不过劲来,有时平芜的问题戳到他
的伤口,他就默不作声地一个人回房间坐着。
平芜只觉得这个师兄脾气有些怪,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对这个看上去就与自己不大相同的哥哥没什么兴趣。
起初宁渡让三人帮着跑腿,陈京观便展露出了小时候娇生惯养后的脆弱,手上一点伤口,腿上擦破点皮,一瞬眼睛就红了,平海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
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陈京观也慢慢习惯了,身上的伤多了也就不叫唤了。
平海倒是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他以为陈京观是哪家商会送来历练的少爷,但渐渐发现他身上透露出的是与自己一般的气息。
他们一起到昌用的第三年,四月里寻常的一天,平海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躲着平芜,偷偷从后院翻了出去。
陈京观本来不想多事,但他听到平海落地时吃痛地叫了一声,便悄悄跟在他后面,瞧见他在墙角处生了火,手里握着一把皱皱的纸钱,火舌在他面前窜,小雨落着没浇灭那团火焰,倒是湿了平海的衣服。
陈京观没出声,他前几日,也在同样的位置祭奠过父亲。
不过雍州有宵禁,此时小雨淋湿了木柴,再一生火,一股黑烟飘到了长街上。
巡街的守卫慢慢摸索过来,平海没有察觉,但是陈京观看到了他身后渐渐靠近的黑影。
“走!”
平海还没反应过,自己的胳膊已经被陈京观拽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手上的动作并不轻,平海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他走了。
等他们前脚离开,那堆火就被守卫灭了,守卫四下,而陈京观将平海推在自己身后,两个人躲在陈京观刚站的墙角后。
那守卫没看到人,又因是雨夜值守,草草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谢谢。”
平海的声音很轻,说罢有些别扭地朝后退了两步,陈京观没有说话,迈步就往院子里走去,但他发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忍不住又回头望。
“不回去吗?”
平海闻言摇了摇头,又走到了那堆灰烬面前,他看着渐渐被雨水烬灭的火星,深深举了一躬。
陈京观望去,那是雍州城门的方向。
那一夜,陈京观与平海说了很多,少年人藏不住心事,又碰巧遇到了和自己一般遭遇的朋友,两人像是心心相惜的小兽,在受伤后抱团取暖。
平海大多时候依旧只是听着,但是慢慢放下了对身边人的防备和偏见,等到陈京观说出那句“我想带他回来”,平海一愣。
十四岁的少年握紧拳头,轻声应了一句。
之后两人像是突然熟了起来,陈京观也像是慢慢找回了小时候的自己,但平海能察觉得出,他没变过。
“师兄,你说这场雨还会下多久?”
平海一边系着披肩的绑带,一边开口,但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屋檐上滴落的碎雨,甚至有想要用手去触碰的冲动。
陈京观没应声,心里却应下了蒋铎的邀约。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等着他,但是他知道他想要得到的,得踩着这条血路去找。
这夜的雨罕见地下了两三个时辰,淋湿了初夏,更让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陈京观与平海聊着,天上的明月也相伴左右。
那时朝晖将露,云层化作细雨倾下,让那轮月忽隐忽现。
“平海,天快亮了。”
一夜的促膝长谈后,陈京观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午时。
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想去厨房寻些吃食,却在出门时瞥见了昨日那封紫红色的请帖。
他昨天拿到的时候没打开,如今打定主意要去了,自然要看看蒋铎到底意欲何为。
不过这请帖如同蒋铎一般含糊其辞,上面点明了地点,但有关时间的部分只说了一句“晚宴”。
陈京观看着,有些玩味地蹙起头,他甚至能料想到蒋铎会以自己居功自傲为由再与萧霖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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