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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与父亲告假三日,你可得尽地主之谊带我去你的地盘逛逛。”
……
夜晚的廊州比雍州热闹许多,雍州因接壤西芥,管控更加严格,常年实行宵禁,到了晚饭后路上的人就慢慢少了。可是廊州的夜晚,才是大家出来欢乐的日子。
东亭灭国后,萧霖向崇州派了驻兵,东亭人因为是迁户的缘故,在那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渐渐都走到了廊州。
廊州本是南魏人数最少的州县,大量外来人口的进入给此地带了新商机,廊州本地人对此乐此不疲,大家便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了一起。
东亭的夜市模式,也就复刻到了廊州。
“廊州天气适宜,百姓淳朴,真如地方志里记载的一般。从这儿,我倒真能看出书上所谓的‘南魏遗风’”。
陆栖野新奇地四处张望,他平日过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少有能出来逛逛的时候,走着走着便被路过的摊子吸引
住了,开始站在原地挑选香囊。
“你怎么还会喜欢女儿家的东西?怎么,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陈京观看陆栖野拿着手里的香囊挑挑拣拣,不禁打趣道。可陆栖野挑得认真,没有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不是给我的,是给晏离鸿的,他喜欢在身上戴些小玩意。他平日总穿得像个死人,我给他选个鲜艳一点的,让他增点生气。”
陈京观下意识摆头,“你不是与他不对付嘛?”
陆栖野抿着嘴,拿挑好的香包给店家示意,然后拿出银子付了账,一边走着一边应,“也不是不对付,就是莫名多了个哥哥,总觉得怪怪的。”
陆栖野将香包收好,闻了闻还留存在手上的香气,“我九岁时父亲接他回家,父亲与母亲谈了一夜,第二日他就成了我哥哥。他说他没名字,就连名字都是父亲为他起的。家中原有兄长,兄长从小就勤奋,也比我聪明,如今又多了他,我在家中,更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可我如今也十七了。”
陆栖野很少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不过今日许是与穆晓山待久了,他也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哥哥,陈京观一问,倒也勾起了他的话头。
“那夜你与董伯伯说了许多,你说起父母离世,他说起满门忠烈,与你们相比,我是最幸福的人。其实也的确如此,一品武将的父亲,陶朱之富的母亲,少年将军的兄长,甚至还有将登高堂的二哥,我享有的是仅此皇家的名声。可出了陆家的门,我只是昌安营小小的百户,是借了家里的光,才能被人叫上一声陆小爷的庸庸之辈。”
陆栖野苦笑着,陈京观看得清楚那笑容的底色。
“那你可曾怪过你父亲?袭爵之事,不是一定非长子不可。”
陆栖野一个劲儿摇头,又随心走到了卖珠串的摊位旁边,“你看到我手上的菩提了吗?那是父亲出征东亭时去庙里跪了一夜求来的。他一边给我戴,一边在嘴里念叨,他说希望他手上的血都报应在他身上。”
“况且,我哥哥非长也贤,怎么论,爵位都该是他的。”陆栖野说着,谢绝了摊主的推荐,拿起一块白玉做的坠子。
他看得出那是假的,但是那老板怀里抱着个孩子,手里还拿着半块有些发白的饼。
“这个吧。”
陆栖野甚至没问价钱,在摊位上放了一块碎银就转身离开了。他走的时候,陈京观听到背后的婆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我的家人都是极好的人,他们为我做的谋算,都是想我一生平安无虞即可。但我是陆家的儿子,总是有自己的抱负的。”
陆栖野将买来的白玉坠子系在腰间。那坠子和原本就有的昌安令牌撞在一起,叮咚作响。
“许我是无病呻吟,是不知好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都认。这些话我不曾和任何人说过,甚至是家中至亲。”陆栖野叹了口气,“其实吧,只要家里人都好,我愿意一辈子守着父母在堂前尽孝。”
陆栖野的话多了几分释然,他最后这句尤是恳切。平日再没心没肺的小爷,也有自己肩上背着的担子。
陈京观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又拽了拽他腰间的令牌,两个人心照不宣。
……
“对了,你熟悉林姑娘吗?她有什么喜好?”
两个人走了许久,兜兜转转绕回了客栈。
进屋后陈京观一边收拾包袱一边找着自己的盘缠,看陆栖野站在门口,就招呼他先进来。
“林姐姐可不是一般女子,善棋,写得一手好字,马上功夫也不落人后,所学诗书都是同我们一起。而今她全心扑在槿栖堂上,每日连哥哥也见不上她几面。”
槿栖堂,陈京观手上的动作一滞,他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原来林朝槿就是“槿公子”。
当时他频繁出入平州募兵,在茶摊总能听到这个名号。最初他以为是什么高中榜首的新晋红人,如今才知道是林朝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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