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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还嫌弃起来了?”顾修明手里的火钳咔咔响。
顾时一点不怕,抬脚迈进伙房。
伙房小灶里烧着火,火上吊着个砂锅,锅里的汤正咕噜噜地顶着盖。
“哦哟这架势,今天又是哪种青菜汤啊?”顾时说着,上前把灶前烧火的顾修明挤开,点燃了大灶。
顾修明反手给了顾时一脑镚儿:“虫草花鸡汤!”
顾时捂着脑袋,愣了两秒:“什么玩意儿?”
顾修明:“虫草花鸡汤!”
顾时顿时有点慌了:“老头子你没事儿吧?病了?走前吃顿好?”
“臭小子,你就不能想点好的?!”顾修明手边上没戒尺,顺手抽了枝细柴挥出呼呼风声,“爱吃不吃!”
“吃吃吃!”顾时小鸡啄米。
顾修明撩起袖子,动作麻溜无比的切起了菜:“那边待遇怎么样?”
顾时往灶里加了把柴火:“怎样都不会差啊,起薪两万三,没提成,扣掉税加上零零碎碎的补贴,每个月到手怎么着也有个两万出头,以后咱们能顿顿吃肉,再给咱们家翻修一下……”
啊,想想就巴适得很。
顾修明切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道:“翻修什么?除了咱俩又没别人住,也没几个人会来,还不如多拿点钱去给山下那福利院。”
“我就不。”顾时嘚瑟,“哎,我的钱,我乐意。”
顾修明“啪”地一下把刀剁进案板里:“小垃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顾时防备地举起手里的火钳,万分警觉:“你明明天天打我!”
顾修明一哽,骂骂咧咧地抽出了菜刀,继续切菜。
“对了老头子。”
“有屁快放!”
“您能不能给我那个老板起一卦?”顾时问,“他应该是个挺厉害的妖怪,叫谢九思。”
顾修明惊奇:“你还给妖怪求起卦来了?”
“没有,我忽悠了他,我心虚。”顾时摸着自己的良心,“你帮我看看,他那儿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想欠他人情。”
顾修明也不多问,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爷俩吃上了四十六天来开的第一顿荤,顾时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刷完碗回到屋里,以十二万分虔诚的心情,郑重的在通知单上写上了薪酬数字和入职日期。
顾修明在外边“嘭嘭”敲门:“没柴火了,你去砍点!”
“知道了知道了!”顾时把通知单压平收好,背上柴火篓,拿了把镰刀从苍梧观南门上了山。
顺着南门侧峰的小道上去,会路过一个能俯瞰整个苍梧观的小亭子。
顾时站在亭子里探头,一眼就看到了顾修明拿着把镰刀,正俯身清理着三清殿前生出的杂草。
一个占地七十多亩的道观要维护起来有多费劲,从小到大生活在这儿的顾时可再清楚不过了。
建筑维护、杂物清理、环境保护……哪哪都得要钱。
但苍梧观早就不复辉煌了,哪怕是别的道观,也几乎都选择卖点符卖点法事制品来维持香火和生活。
顾修明其实也有一手绝活算卦,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死活不卖这手艺,就靠几个年纪已经很大的善信每个月打来点钱过日子。
那点钱根本不够维持苍梧观的运作。
如今更是只剩下了他跟顾修明两个人,能顾上五个正殿就已经尽全力了,几个偏殿和院落早都已经荒得不像样。
苍梧观辉煌的时候是什么光景,顾时没见过。他只是偶尔能看到顾修明走到那些荒芜的院落里去,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褪色的门墙,看着那些腐坏的雕梁画栋,面带愧色,一呆坐就是一整天。
顾时觉得顾修明是想要好好保护这里的。
老头子嘴上从不说,还当别人也看不出来。
白头发白须须,年纪一大把了还学不会有话直说,一点都不萌。
顾时收回视线,转头往山上走去。
九月份的山野像个宝库。
四处都是成熟的硕果,空气中弥漫着自然发酵的香气,有经验的人还能从土里挖出些珍贵的菌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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