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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容近来心情不好。
因为他正在和他的小竹马冷战。
发现这一点的是傅宴容的母亲顾慧婕女士,她一向神机妙算聪慧过人,再加上傅宴容最近反常得非常明显,只需要稍微一留心就能注意到问题。
比如今天,一个很普通的工作日早晨。
早上七点,傅宴容和往常一样拎着书包下楼吃饭,黑色麂皮书包被他随手掷进沙发,在坐垫上轻微弹跳两下,像只被主人厌弃的黑猫。
深蓝色制服外套也只是被主人随手歪斜地挂在了椅背,傅宴容有些凌乱的长发发尾微微翘起,漆黑的眼睫静静地压着,比起平常没睡醒有点懒散的神情来看,现在的他,更像因为心情不悦而有些低气压。
傅宴容在座位边上站定,缓缓扫了一眼坐在顾慧婕身边低垂着头紧紧握着刀叉盯着盘里食物的少年,随后不带任何感情地收回了视线,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来享用早餐。
在这短暂的巡视里,顾慧婕女士敏锐地察觉到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另一个小孩的僵硬和沉默。
她微微偏过眼,发现宋临俞扣着餐具的手指关节处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青白,漆黑色的额发挡住了半截他黯淡下去的琥珀色瞳孔,只能看清他紧抿的唇。
顾慧婕不动声色地吃着瓜,心道:事情不对,大事不妙。
傅宴容爱赖床是全家共识,为了等他一起上学,每天早上,他的小竹马宋临俞都会提前半个小时按响傅家别墅的门铃,然后站在石台上冲着顾慧婕或傅文宣夫妻二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小声说:“顾阿姨、傅叔叔早上好,打扰了。”
这时候,顾慧婕就会笑眯眯地打开门把宋临俞迎进来,让他先吃饭,然后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楼上那位少爷心甘情愿爬起来吃早餐上学。
当然,闹钟没把傅少爷叫醒是常有的事,这种时候,无论是家里的阿姨还是傅宴容他爸他妈出马都不好使,非得宋临俞起身跑上楼,打开傅宴容房间门锁,趴在他床边小声提供起床叫醒服务,才能勉勉强强让傅少爷按捺住起床气睁开眼。
然后,顾慧婕就会看到两个少年站在楼梯口说话的样子。
一般情况下,是傅宴容微微低头,支起手肘撑着栏杆弯起眼睛笑着随便说点什么,看着宋临俞毛茸茸的发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宋临俞则认认真真地垂着眼,轻轻踮起脚尖把领带从他制服衬衫边绕过,用修长青白的手穿梭在领结之间,打成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然后在完成任务之后,理所应当的得到一个傅宴容笑眯眯地拿手揉揉他发顶,说好乖好乖的奖励。
像今天这样,两个人不带任何交流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小孩当然也吵过很多次架,但在顾慧婕的记忆里,没有一次是超过两个小时的。
小时候两个人的争执往往以宋临俞爬上傅宴容的膝盖,钻进他怀里然后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说哥哥我错了,哥哥什么都是对的而告终,而长大以后……长大以后就更没有吵架的机会了。
傅宴容和宋临俞还能吵架?
认识他们的每个人应该都会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作为家长,顾慧婕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调节两位青春期少年之间的一些暗流涌动的矛盾。于是她轻咳一声,放下刀叉,准备开始发表一些晨间谈话,却又在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轻轻相撞的清脆响声中闭上了嘴。
透明玻璃壶中的加糖热牛奶被放在了傅宴容手边,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牛奶倒进自己的马克杯里,然后和以前的每个早晨一样,将杯子推到了宋临俞手边。
从杯沿飞溅出来的一两滴热牛奶微不可察地烫到了宋临俞的手背,食不知味的少年倏地一下掀起眼,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差点要被盯穿个洞的瓷碟上移开,却并没有与傅宴容对上视线。
——傅宴容正不紧不慢地卷起意面转过头和他爸傅文宣聊最近的option,根本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宋临俞眼睫毛颤了颤,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傅宴容无动于衷。
宋临俞不说话了,只能默默捧着傅宴容的马克杯,坐在位置上听话地、乖乖地喝完了一整杯牛奶。
不过顾慧婕倒是稍稍放下了心,不再准备干涉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专心享用起了自己的早餐。
傅宴容吃完,放下刀叉,起身和傅文宣还有顾慧婕道过别之后,就自顾自地掠过宋临俞走到玄关换鞋。
见状,宋临俞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去,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在他撑着柜沿半低下头的时候,尤不死心,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衬衫衣摆。
傅宴容扫了他一眼,漆黑眼底的神色很冷也很淡,宋临俞被他这样的神情看得有点难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样,怔怔地松开了手。
傅宴容视线顿了半拍,随后用力地推开了门。
车在别墅外的大道上等,从门口过去还需要穿过一条鹅卵石小道。傅宴容个高腿长走得很快,宋临俞从刚刚的失神里反应过来,立马追了上去。
他看着傅宴容的背影,眼神轻轻暗了暗,接着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加快脚步做出想要跟上傅宴容的动作,在人身后可怜兮兮地小声祈求道:“哥,我跟不上你了……慢一点好不好。”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临俞脚下一个踉跄,紧接着,十分克制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好在他如愿以偿地被转过身来的傅宴容攥住手腕,一把拉起,避免了直接将膝盖砸在鹅卵石路上的悲惨遭遇。
傅宴容的五指修长而分明,骨节线条流畅如刀刻,此时宋临俞的腕骨被他拇指按住微微陷下去一点,仿佛连脉搏的跳动都被他掌控。
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清晰。
清晨的日光斜斜打落,照得他手指冷白如玉,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纯黑的抑制环松松地挂在他的手腕上,勾勒出隐约的、属于顶级Alpha的性张力。
只看一眼,宋临俞就受不了了。
明明过重的力道都要将宋临俞的手腕攥出红痕,带来细小的痛感,但这样由傅宴容带来的疼痛对宋临俞来说就像酥麻的电流蹿过骨骼和脊椎,让他整个人都舒服得想发抖。
“宋临俞,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最不喜欢你用这种办法来卖乖。”
傅宴容松开手,平静地戳破了宋临俞刚刚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苦肉计,但下一秒,宋临俞就直接钻进他怀里,手臂无比熟练地缠上他的肩颈,脸也埋进制服的褶皱里,几乎哀求地撒着娇:“我知道……但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哥哥,我害怕你不理我。”
傅宴容烦闷地拧起眉心,片刻后,还是纵容的把宋临俞带上了车。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开动,傅宴容把宋临俞扔进后座就关上了车门,虽然他的态度有些放软,但仍然不打算主动和宋临俞说一句话,只是支着头看从车窗外划过的桦树林。而在路上路过的园丁或者其他人见到他去上学,也停下脚步冲他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
宋临俞抿了抿唇,丝毫不气馁,起身跪在座位上试探着向旁边摸索了一下,又重新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爬到了傅宴容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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