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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天色最黑,周段一边打哈欠,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只剩沈延秋在不远处站着。
这里堆着不少木箱,不知装的是什么,总之统统用篷布盖住。
抬起头,清安塔仍安静地矗立着,黢黑塔身几乎和夜空区别不开。
纪清仪不能出场,沈延秋把她安排在两个街区之外。
那颗石子在脚尖和院墙之间来回弹跳,最后终于碎成几块,周段提起长剑,看看近在咫尺的清安塔,仍忍不住感叹它的宏伟——仅是围绕第一层所建的院子便赶得上整个街区,站的这么近,头仰到酸也看不见塔尖。
“你说这是怎么建的呢?”周段随口问。
“那年晟朝与妖人合盟,赫州城初建,有商会从异国运来巨象,才吊的起那样大的石料。”沈延秋并不着急,半闭着眼睛养神“耗费之巨,只怕比皇宫都夸张。”
“这么舍得啊。”周段想了想“人妖混居的城市不止赫州一座吧。”
“多着呢。说好的人妖通商共创盛世,为了建这些塔,晟朝几乎把国库耗干了。”
“卧榻之侧,是我我也建。”周段感慨道“这些妖人千奇百怪,这城里若不是有座塔镇着,只怕早就翻天了。”
“的确如此。”说话的却是祝云,他吃力地拉开清安塔足有两人高的双开门,探出半个身子“二位,到时候了。”
“总算。”周段舒了口气,迈步走向塔门。沈延秋跟在身后,却被祝云拦下了“不好意思,沈姑娘不能进去。”
“有什么区别?我可不会对她保密。”周段笑了笑。
“是这个理。”祝云猛挠一阵脑袋,满脸的紧张“但这是府尹的安排。”
“老戚搞什么?”周段“啧”了一声“算了,就这样。”
沈延秋朝他点点头,转身接着养神。
周段和祝云一同走进塔内,合力关上了门。
里面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一层虽然阔大,却空空荡荡毫无布置,只稀疏嵌了几颗夜明珠。
阶梯依塔身而建,厚重而粗拙,用的也是一样的黑石。
往上走一层,楼梯之外隔出了许多房间、过道,只是所有门一律落锁,整层不见半个人影。
祝云虽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在此处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闷着头领路。
周段落后一步,心里狐疑越甚。
祝云只走到第四层便不能相送,周段只好一个人往上走。
他试着推过几扇门,但很快失了兴致。
塔里如此寂静,一个人的脚步听来如此清晰,显得有些诡异。
他不知在昏暗中跋涉了多久,连久经噬心功淬炼的双腿都开始酸软。
但随着一层一层的攀登,塔的直径在缩短,阶梯却更加陡峭。
他一步一步爬得辛苦,索性开始在心里回想阿莲的秘籍——他专门闲出一天细细阅读,大概看了步法和刀术两章,却还未实践过。
然而塔里实在昏暗,周段不知不觉按着阿莲书里的图画迈步,却差点从阶上摔下。
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他想到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而笑声在沉静的塔里太刺耳,他只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又往上走了一程,眼前终于渐渐明亮起来。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这一层虽然已经狭窄许多,却也不比栖凤楼的大厅小多少。
这里被夜明珠映得明亮,中央是一具精巧宏伟的木构,深色木材组成了一个标准的棱柱。
其下的地板掏空,一眼望不见底。
石柱从深处升起,将那木构稳稳托举。
地上有许多深约半指的沟壑,大概是某种轨道。
它们蜿蜒排布,最后汇聚到一座石台上。
戚我白已在此处等候,身旁站着负伤的铁楫。他虽绑着半个身子的绷带——周段知道他被人打了——神色却不见颓丧“周公子。”
“该你先说话吗?”戚我白诧异道。
“塔里的事你懂还是我懂?”铁楫笑道。周段看了看他,心里更加犹豫沈延秋都不让进来,一个妖人商贾却能出入自如?
“别担心。”戚我白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城里妖人虽多,就这位不会出问题了。”他转头看向铁楫“开始吧。”
铁楫点点头,伸手猛然一挥。
墙边的阴影中忽然走出数个玄衣侍从,周段仔细看去,现他们的嘴巴竟用麻绳仔细缝着,行走时露出袍中手掌,十个指头统统少了一个关节。
尽管如此,他们干活却丝毫不慢,两个人走向厅堂一端,其他人则来到中央的木构旁,开始了繁复细致的操纵。
随着粗短的指头动作,木材出清亮的碰撞声。棱柱的顶端被打开,数根檩条一直搭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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