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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冯一席话,八斗的心又澎湃了。他更加确定自己跟一笑是“灵魂伴侣”。这些埋在内心深处,他自己甚至都有些模糊、不明的渴望,就这么被一笑一点一点挖出来了,坦露在天光之下。
他不够勇敢。他患得患失。他瞻前顾后。
是。没错。千真万确。说白了还是不够自信。
他有时候也想,豁出去又如何呢?打破旧世界,才能建立新世界。当然,一切的发生,需要时机。眼下,他必须把房子搞定。
这关乎尊严。关乎信心。关乎气势。关乎未来。
跟中介交了定金。房子的事起头了。龚八斗没选那个开间,而是选了一个年代更新,顶层带电梯的一个套一居室复式。从中介走出来,八斗的心定定地。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狂喜。但没有。他觉得买了一套房,背了一身债,似乎跟去任何地方买任何东西没有多大差别。
他打电话给姐姐和老妈,告诉她们一切尘埃落定。三元和她妈立刻闻鸡起舞。姜兰芝的兴奋程度更高。八斗能够理解她,她一个五线城市的女工,能跟北京的中介砍房价,本身就是一种奇遇。她甚至用家乡话跟人吵了起来。鸡同鸭讲,热火朝天,反正要在气势上压倒他们。
三元肯定了她妈的这种精神,“这帮黑中介,就得有人这样治他!”
钱准备好,事情就快了。
为保万无一失,三元、三元妈和八斗一切盯着房主把户口迁出,确认无误,才开始办手续。贷款批下来需要时间。但房主还算好说话,八斗他们已经拿到钥匙,可以自由出入了。一笑请八斗吃了个饭,算庆祝。部门还没招上新人,又赶上大促,她忙得四脚朝天。
姜兰芝的腰杆子却挺起来。跟老周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地大。周末固安家宴,一笑没去。兰芝不大高兴,“以前嫌没房子,不来,现在还不来。”
八斗解释说她在加班。
兰芝不说话,吃菜,过了一会儿,才对斯理,“你们也应该搞一套,不管大小,总得有个窝。”
斯理干笑笑。
三元道:“这不就是窝?”又埋怨地,“哪来的钱?”都是反问句,最后趁机将斯理一军,“所以我才不敢生。”
斯理不高兴,事关重大,也顾不得面子,直接反驳,“两码事,穷人就不生孩子了?”
面儿上,兰芝不能向着女儿,“元元,既然让生,就肯定不会不管。”她没用主语,把“婆家”两个字省略。虚虚实实。
三元碗一推,站起来,“妈,您还做梦呢!”
饭还没吃完,不愉快便产生了。孩子还在三元肚子里,一天一个样,再过过,这一“历史遗留问题”就必须决断。
楼道里抽烟,斯理站成个圆规。这样打量,八斗才觉得姐夫现在是真瘦。几乎脱了人形。形影相吊。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想要孩子。
半根抽完,斯理跟八斗抱怨,“生个孩子,跟要她命一样。”磨得时间长了,斯理也不顾什么面子。跟祥林嫂似的,见谁都抱怨。
八斗劝他,“我姐还是不敢不给你面子的。”话有点拗口,但斯理听着舒服。
他恨恨道:“她要真敢硬来,我就……”
最后两个字停在唇边,刹车了。
八斗帮他续上,“就离婚?”
斯理又往回拽,“也不是离婚。”
还没等斯理继续阐释,屋内嗷一声。两个男人忙往里钻。老周躲进卧房了。兰芝站在客厅,孤苦伶地地。斯理没发现“声源”。兰芝使了个眼色。三元的方位才暴露出来,她正在洗手间收洗漱用品。动作几乎是砸。哐当哐当地。洗漱用品,瓶瓶罐罐,她要带满一周的量。
斯理上前,质问:“这慌着去哪儿?”
三元低头忙自己的,不看他,“上班。”又伸手去拽洗手间上空悬绳上的内裤。
斯理道:“多出去一天,不就多花一天的宾馆钱。”
三元突然歇斯底里地,“我花我自己的钱住宾馆怎么了?!”
斯理脸阴沉得都快结冰了。
八斗怕出事,连忙挡在两个人中间。兰芝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都别吵了,我走了,行不行。”说着她老人家真要收拾东西。
三元瞬间哭了,“你走谁看着默默?!”
兰芝也哭,“我眼不见为净!以前要知道你们在北京过成这样,我死也把你们劝回去!老家那些个人,想生几个生几个。”她还是站在斯理一边。无法彻底理解三元的苦。小卧室门口,默默站在那儿,他还没有半个门高。大人们争吵,他也忍不住哭了。周叔冷不防从卧房走出来,冲洗手间方向,“元元,家里有个亲戚的孩儿要结婚,以前收了人礼,我得还,得回去一趟。”
三元欲言又止。
周叔连忙,“你妈不用回。”
八斗不忍心,道:“要不默默放我那几天呢。”
三元一听,又哭了,她儿子不是物件,怎么能一会放这儿,一会放那儿。
兰芝冲(第四声)道:“你会照顾什么孩子,自己都没孩子呢。”只一句话,八斗就不做声了。好像没孩子的人,在父母面前,永远“理亏”。
周一,上班这条路。龚三元难得没跟斯理一起。她上小区业主做的小程序,拼了个顺风车走。一路没什么话,三元从后视镜里看自己——她简直就像戴了个痛苦面具!
憔悴。干瘪。懈怠。沧桑。一脸苦相。
自打怀上二宝,她觉得自己脸型都变了。方圆脸变猪腰子脸。胎儿胃口太好,还没成型就开始猛吸她能量。三元觉得它就像只泵,快把她这口井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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