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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任何举动,没有说话,没有碰我,连多看我几秒钟都没有。
幸好,我想。
幸好他什么都没做,否则我的所有坚持就全完了。只要他问我一句“为什么”,我说不定就真的把心事全盘托出了;只要他碰我一下,哪怕只是一下,我说不定就跪在他脚下了;只要他再多看我几秒钟,我说不定就哭出来了。
所以,幸好他没有。他的什么都没做维持了我可怜的自尊。
可是,那时侯,我其实是真的希望他能多看我几秒钟的……
先离开会客室的是我,我走了出去,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回头。我不知道ken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走出会客室后,我就疯了一样地跑出公司,乘上出租车逃回家了。
我那天砸坏了家里所有能砸坏的东西。然后缩进墙角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来一口?”hyde赶来了,他坐在我旁边一片狼籍的地上,把打开的啤酒罐递给我,我没有接,而是从他嘴里拿掉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出乎自己意料地没有剧烈咳嗽,只是被呛出了眼泪。真的是被呛出来的吗?我不知道。
“hyde,你那儿还有地儿吗?”我嗓音沙哑地问。
“……你什么时候过来?”他清楚我的意思。
“现在。”我掐灭了烟,然后把烟蒂弹出老远。
****
暮春,我搬到了hyde那里,初夏,ken回老家了。
我没有送他。
他走后,我去美容院剪掉了一头长发,我没有留下剪下来的部分,没必要。
我曾经想过,我和ken就像缠在一起的两棵藤,必须分开时只能用坎的、撕的、扯的,各自都会受伤,也都会有对方的残枝还挂在自己盘结的枝条上。但时间一长,残枝自然会枯死、脱落。
我等着他纠结在我心上的残枝死去,在我窒息之前。
那年,我24岁,ken25岁。
还算年轻,我想,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太年轻了,我又想,以后怎么还有那么长的路?我得一个人走下去了?
分手,原来如此简单啊……简单得到现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它已经是事实了。
从那之后的六年,我没再和ken联系过。
六年……不短呢,我想。
****
“tetsu,我的内裤哪儿去了?”只围着一条浴巾的hyde在屋里转。
“衣柜右边第三个抽屉。”我应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袜子呢?”
“旁边那个抽屉啊。”我答道,“你也算这房子的主人,怎么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你再说,还不是你给我收拾的,收拾得我什么都找不着。”
“是你弄得太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收拾行吗。”我回头冲客厅反驳着hyde,再回过来时看见屏幕上一片爆炸景象和一个大大的“gaover”。
“宝井秀人!你怎么老在关底给我捣乱啊?”我扔掉手柄,垂头丧气地躺在地毯上,“又死了!”
“重新再来不就行了。”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进卧室,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我一会儿去看sakura,你自己在家玩儿吧。”
“哦。”
“你不出去吧?”
“不出去。”
“那我不带钥匙了。”
“行。”
那是我在hyde那儿住的第三年,sakura将在那年的六月刑满。从某种角度来讲,日子过得真的好快,还记得我们上大二时sakura出事,工作后的第一年他开始服刑,一转眼,就到了现在。
hyde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坦然面对sakura的事,现在他说“我去看sakura”的口气就像要去看一个朋友一般,已没了往日的沉重。该怎么说呢,我觉得hyde长大了。
我辞去了广告公司的工作,开始在一家杂志社做美编,虽然名字出现在每一期杂志上,我却觉得自己躲起来了,可能是因为编辑部要比广告公司简朴吧,没有大落地窗,没有夸张豪华的装修,没有复杂的楼道和五米挑高的大厅。我藏在干净温暖的小办公室里,心情平静了许多。
常常会想ken,一想起来还会心痛得厉害,但我能尽快冷静下来,可能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从搬到hyde这儿之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原来那个家,我不想回去,不想看见临走前被我砸坏的东西,不想看见每一件曾经沾染过ken味道的东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勇气去打开那扇门,至少不是现在。想到这儿,我又觉得我还不够成熟。
我原想,等sakura出狱之后就另租一间廉价公寓住,把原本就该属于他们两个的窝还给他们,可是,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知道世事无常,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一发生在我周围就显得特别无常,也许是我太敏感,也许是我已经经不起更多“无常”的刺激了。
六月,天气闷热得让我整天开着空调,太阳光很毒,穿过让人窒息的水气晒得地面像烧烤的铁板。
周五的工作结束后,我迅速离开办公室,搭上人满为患的地铁回家。走出地铁口,走进住宅区,乘电梯上楼,直到站在门口,我都只想着好好冲个凉,然后尽情放松一下。可就在打开门的一刹那,我只剩下惊讶了,什么冲凉什么放松全丢到一边去了。
满地狼籍,屋子乱得就像当初我毁掉我所有家私时一样。宽大的落地镜碎了,蓝色玻璃的茶几碎了,杯子碎了,展示柜里的工艺品碎了,到处都是碎片,折射着吸顶灯的光。
提心吊胆地走进卧室,我看见缩在床角的hyde。满屋子都是烟味,床上地上全是烟头,雪白的床单上到处是被烟烫黑的痕迹和烫出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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