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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燕握紧手机。
虽然和妈妈隔着百公里的距离,但她依然是被线牵住的那只风筝。
等挂掉电话,钟燕在原地还呆了一会缓解翻涌的情绪,才带着抱歉的神色走向季风。
“对不起,我妈妈管得严,她对男生特别在意……”
季风问了一句:“大学也不给你谈恋爱?”
钟燕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迟疑道:“不知道。”
“有想过大学怎麽度过吗?”
钟燕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弯腰垂首坐在石凳上,带着海潮的热风吹动了她的睫毛。
“……还没想过。”
语文考试最後一道题都是作文,初中时题目逃不脱《我有一个梦想》丶《我的未来》丶《我想成为一个__人》
钟燕总拿不到高分。
无论她多会引经据典,她也没办法用伟人名言去构筑自己的梦想丶自己的未来。
语文老师给出的点评也是:虚浮丶没有骨架的。
钟燕沉默地接受批评,同时也会想。
假如有一天,作文题目叫《妈妈的梦想》,她或许能够真心实意地写出一篇高分作文。
季风把小海燕从草帽里托出来,手掌摊开,让它黑色的蹼踩在上面。
树影下明亮的光斑落在男生与小海燕的身上,像是童话故事里一页插画。
钟燕不由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们。
“它可能被那张捕鸟网吓到了,以为自己还没脱困。”季风忽然没头没脑说出这一句话,随後转过头,对她说:“就像你一样。”
钟燕下意识反问:“什麽意思?”
“你喜欢大海吗?”季风冷不丁抛出问题。
“不喜欢。”
“那天晚上你到海边,想做什麽?”
季风的鼻梁高,显得眼睛深邃,不笑的时候,有些冷,就像要保持神秘的模特,又好像抓住蛛丝马迹就不放的刑警。
钟燕的脸霎时就褪去血色。
她为自己精心设计的落幕没有预料多出了一名观衆。
季风轻颠着叽叽怒叫的小海燕,眼睛没有看她,却还在在同她说话。
“因为你妈妈?”
钟燕死抿着唇,并不想和他说话。
她觉得难为情,也觉得恼怒。
随便戳破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很无礼的事。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冷冰的话:“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季风的视线转了过来。
钟燕好像正面对着汹涌的风暴。
若不稳住,她这一只小船就快要被无情地掀翻。
她在窒息前,力挽狂澜反击道:
“我们又不是朋友。”
除了血缘关系以外,只有朋友才有资格说这说那,管东管西。
陌生人,没有资格。
“我们又不是朋友。”
这句话就像一个船锚,让她稳稳地停在原处,不会被狂风暴雨吹走。
季风单手插进裤兜,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剩下高挺的鼻梁和颜色略淡的唇瓣,他说:“哦。”
钟燕分不清是窘迫多还是恼羞多,把小海燕一把夺回,揣回草帽,没有告别,直接扭头走了。
十步,她还气在头上。
二十步,她有些忐忑。
五十步,後悔在心田酝酿。
走到山下再回头,已经看不清坡上树丛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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