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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妞妞立刻响亮地接口,小脸埋在比她脸还大的碗里,吃得满嘴油光,眉眼弯弯,幸福得冒泡。
春娘站在旁边,看着妞妞那无拘无束的笑脸,听着那一声声“奶奶”,再偷偷看向何氏温暖柔和的脸。
那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大颗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的脸上却第一次绽放出对未来生活微小期盼的笑容。
灶火跳跃。油香蒸腾。锅碗瓢盆的叮当和鼎沸的人声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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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恢复了喧嚣。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安心啃着金黄油渣的小丫头。
高大沉默的沈大山守在火光边缘,目光如暖阳,长久地照射在灶火边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掌勺的何氏呵斥着壮汉,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吃油渣的小丫头,嘴角翘起压都压不住。
春娘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手下动作却越来越利索,搬碗、递勺、擦案板……
食堂喧嚣的另一头。
张寻端着碗,唏哩呼噜扒拉着饭,手肘捣了捣旁边同样端碗,却明显与这食堂格格不入的谢云景,压低声音坏笑:
“主子,瞧见了没?你老丈人家……可真是……”他朝着沈桃桃算账的方向努努嘴,又挑挑眉示意春娘那边,表情极其兴奋,“一个还没娶过门,就鼓捣着盖绣房,一个……嘿,连人家娃娃都上赶着喊奶奶讨肉吃了,啧啧啧……这架势,这手腕。”
他吸溜了一大口热乎乎的菜汤,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调侃:“我听戏文里唱过一句,老娘们当家……房倒屋塌……哎呦——”话音未落,脚背上突然挨了谢云景重重的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谢云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白面花卷,那是沈桃桃特意让何氏给他开的小灶。
他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双狭长凤眼瞥了张寻一眼,深邃的眼底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流淌着得意。
他目光掠过食堂纷扰的人头,看向沈桃桃。
沈桃桃坐在小案几前,对着一堆繁复的工分账簿,偶尔画一下绣房草稿图,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如刀似剑地划动。
鬓角几缕丝被汗水黏在白皙的颈侧上,灯光下专注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采。
算盘珠子在她手下拨得噼啪作响,像在弹奏一曲金戈铁马。
那面何氏把妞妞抱到灶前高脚凳上,塞给小姑娘一小块刚出锅的滚烫杂粮饽饽。
妞妞小手捧着,吹了又吹,啃得小腮帮子鼓鼓囊囊。
春娘背对着人群,麻利地洗着一大盆碗碟,纤细却坚韧的腰背挺直,动作带着一种欢快的韵律。
沈大山默不作声地提起两大桶刚挑来的井水,重重放在厨房角落水缸边,激起巨大水花。
缸沿的冷气拂过他被灶火映红的额头,可他的目光,却穿过晃动的光影稳稳地落在了春娘身上。
沈家人的幸福蔓延开来,无声地浸润着每一个角落。
谢云景轻轻拈起那枚被沈桃桃丢在桌角的炭笔,粗糙的木屑摩擦着他修长的手指。
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声音不高不低,清洌如珠玉相击,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你说得不对。”
他的目光胶着在沈桃桃身上,眷恋如藤。“听老婆的话……”他轻笑着又拿起碗里的花卷,狠狠咬下一口,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甜意,喉结滚动间,字字千钧定鼎:
“大财。”
尾音还在油烟里飘着,沈桃桃已经嗖地一下从账册堆里窜了过来,坐在了谢云景和张寻中间。
她半个身子几乎要挤进谢云景怀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贼兮兮地往上瞟,“谢爷,想不想赚大钱?”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带着钩子。
谢云景端坐如松,连眼睫都没颤一下,捏着半个花卷,慢条斯理地送到唇边。
张寻在旁边看得牙酸,又忍不住嘴贱,抢在谢云景前头,脑袋凑近沈桃桃,压着嗓子,一脸“我懂你”的谄媚:“女主子,您有啥吩咐直说,甭管是上天摘星星还是下海捞月亮,只要您开口……”
他猛地一拍胸脯,“卑职张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主子他——”
他贼兮兮地朝谢云景努努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看透一切的得意,“他现在啊,您就是让他去刨狄戎可汗的祖坟,他都能把陪葬的金尿壶给您捎回来,他心里有您,您说啥就是啥。指东绝不不打西。”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掏心掏肺、赤胆忠心的表白,怎么也能换来沈桃桃一个感动的眼神,或者至少是赞许的点头。
毕竟,他可是在替主子表忠心啊!
谁知,沈桃桃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张寻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谄媚大脸,她的笑容僵住了。
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两下。一种“我他妈是不是幻听了”的震惊表情,她手指直直戳向谢云景的胸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冰块脸,你居然是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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