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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岁旦将至。
细碎的雪粒扑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在玻璃上凝成晶莹的霜花。
岁旦宴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王镜坐在主位,看着堂下文武推杯换盏,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酒过三巡,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右侧那个空着的席位——那是郭嘉的位置。
她低声问身旁的侍从:“奉孝怎么还没到?”
侍从躬身答道:“回主君,郭先生着了风寒,怕过病气给诸位大人,特意告了假。”
王镜手中的酒杯一顿。她想起前几日议事时,郭嘉就时不时掩唇轻咳,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当时他只说是夜里着书受了凉,没想到……
宴席散去时,王镜已饮了不少酒。她摇摇晃晃地绕过厅堂,夜风一吹,酒意更浓。本要回卧房的脚步却鬼使神差地一转,朝着郭嘉的住处走去。
她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炭火正旺,扑面而来浓重的药香。
郭嘉半倚在矮榻上,素白的中衣外松松披着件靛青色披风,正就着案头灯火执笔疾书。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素来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凝着十二分的专注,连她推门的声响都未察觉。
王镜悄然走上前去,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在他后颈轻轻一贴。
“咳——”
郭嘉惊得笔尖一抖,墨汁在纸书上晕开一小片。他转头见是王镜,无奈地摇头:“主公这般神出鬼没,嘉迟早要被吓出心病。”
他边说边咳嗽,却仍不忘给她斟了杯热茶。
“岁旦之夜,主公怎么到嘉这病气缠身之处来了?”
王镜接过茶盏,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听说你病了,来看看……怎么不早说?”
郭嘉轻笑:“不过是小风寒,何须惊动主公。”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咳,他偏过头去,肩头微微抖。
王镜皱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这叫小风寒?”
郭嘉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主公,当心过了病气。”
“我让人再煎副药来。”
王镜转身欲唤侍从,衣袖却忽地一紧。郭嘉的手指虚虚勾着她的袖缘。
“药已服过了……”
王镜回,正撞上郭嘉微微仰起的脸。她终是叹了口气,顺势坐回榻边。
她目光掠过案头,轻声问道:“奉孝在写什么?”
“腹有经纶之人,此刻必是在作锦绣文章,安邦定国之策吧?”
郭嘉微微一笑:“主公谬赞了。只是草稿,尚不完善……”“我瞧着挺好。”王镜直接伸手去抽。
指尖轻轻摩挲过纸上字迹,展开细看。
主公踞江淮而望天下,非独地利,实乃天授。
嘉少游四方,见豪杰并起,然能兼扬州之富、交州之险,而怀吞吐之志者,唯主公一人。
论其势,扬州鱼盐之利,足养十万甲兵;交州山海之固,可避中原烽火。昔高祖据巴蜀以图关中,光武依河内而制河北,今主公坐拥东南,其势已成。然刘表守荆襄,曹操蓄爪牙,此二子,不可不防。
论其略,主公用兵,似水无常形。取广陵时示弱于陶谦,夺交州时借力于士燮,此乃因势利导之妙。然乱世争雄,柔不可久。
今袁术已死,豫州群龙无,各方势力割据混战。曹操与袁绍相持于河北,无暇南顾;刘表虽据荆襄,却无进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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