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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看了看她,那眼神仿佛是在打量,在审视,在估价。
“你有什么办法?”
汤玉玮紧紧抓着那肩膀,手上的劲儿,就像是鹰爪。她学艺的不精也不多,但是这抓人的鹰爪功夫,还算是比较会的。一扣,一拿,有时候趁人不备,她甚至能抓住她那些壮得像牛的师兄们,也拿惯了那些男人的厚肩膀。
可手里这个不是,这个肩膀简直没有肉。简直像是个女人。
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拿往后去掏武器的右手就慢了一点。
是谁都给他拎转过来看看。
她往后使劲儿,向右用力,竟然轻易地把对方转了过来。破报童帽还是报童帽,洗得发白的场务的衣服,脸白,下巴尖,没有胡子没有疤痕没有痣,小嘴直鼻——
不。
她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双臂也就脱力了,肩膀放松下来,脑子燃烧起来,内心混乱起来。
是裴清璋,这套衣服下面竟然裹着裴清璋。
裴清璋正用忧伤愧疚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也意识不到眉头正在无意识地抽搐。她也忘记收回还在腰后棍子上放着的右手,左手也还悬空着,就用这样一个姿势站着,动也不动,忘记了动。
裴清璋在这里?她真是,真是自己的同行?她怎么会呢?她竟然敢进来,还和那家伙换了衣服?好一个金蝉脱壳啊。这里是戏服储藏室,满地衣服她也来不及去分辨哪一件是裴清璋的自己的衣服哪一件不是,问裴清璋,也不会一问就说,得使手段——她舍得?
自己那小跟班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裴清璋的样子,恐怕目标已经跑了。跑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知道在这里找了一件什么衣服顺便化个妆然后溜之大吉,外面就算还有人——她所不知道的人——在等着,也找不到了。
“清璋……”她低声道,尽量不带任何语气,可是话一出口,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无奈、难以置信、不知所措、还有愧疚的混乱情绪,一丝一毫都没有少,全部交待了,“你——”
你怎么在这儿?不,不能这样。
你也在这啊。不,这也不行。
“汤玉玮,你听我说,我——”
她看着裴清璋着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和自己一样语塞,甚至掉眼泪了。一见裴清璋掉眼泪,她感觉自己霎时就没有了防备。没有了防备没有了抵御的城墙和堤坝,洪水就直接涌进来漫上来,想淹没她的理智。所以裴清璋的确是,而且在这里,她就是中统的人,受谁指示暂时说不好,来这里的目的是保护,是盯梢,如果光是她盯梢,势必还有后手。那些人——
那些人的手段也不会干净!自己半天没有出去问题不大,万一中统派了人在外面接应,目标跑出去说里面有人,万一进来——
“清璋,清璋!”她抓住她的肩膀,“别哭了,咱们先——”
她望着裴清璋的双眼和里面的波澜,想说咱们先走,这下也来不及了:她们都听见有人大喊失火走水,也看见了一阵浓烟正从外面飘进来。
作者有话说:
{42}英尺。
{43}现代伸缩警棍据称是二战时德国发明的,我也没有找到材料。姑且在此处架空使用,应该是不对的。因为即便是德国人发明了,这时候的上海也用不到。
浓烟弥漫之前,汤玉玮干了两件事。第一,给裴清璋找了一套衣服,让她换了再出去。第二,问清楚裴清璋把自己的跟班藏哪儿了,自己去找那小子逃命。
她很想带着裴清璋一起走,但是不能,要是一起走了,她们都得完蛋。
裴清璋一开始接到衣服的时候愣了愣,汤玉玮不理解她为什么发愣,难道裴清璋不是这么打算的?要是换别人,要是换做自己那个小跟班,她会直接把衣服甩在对方脸上让对方快滚,但面前的人是裴清璋,眼睛里还带着眼泪。
她走上去手脚麻利地把破旧的报童帽替裴清璋摘下来,从裴清璋怀里拿过戏服拍拍干净,扣子都解开,轻声细语地说:“赶紧换好,赶紧出去,你从后面走,我去找我那跟班,从前门出去。不要回头,别走你平常来的路。”
把衣服重新交到裴清璋手里的时候,四目相对,她笑了一下,尽量用轻松地语气说:“到家了就洗澡休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等她在对面房间的衣柜里找到昏迷不醒的跟班,她本来想把这家伙叫醒了一道走,毕竟自己往前走路线肯定更危险,可始终放心不下,便跑回来——半路就看见裴清璋已经换好了衣服,见她来了,满脸泪痕地望着她。
她站在走廊中间,往左看了看那边的出口,又看了看裴清璋。
“快走吧。”
“小心!”
等出来的时候,她还在走廊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钟,确定已经看不到裴清璋了。
大火不知道是怎么起的,前面乱成一片,后台倒还平静。她撞见导演,解释就是她在后台怎么都等不到跟班,只好到处找,发现被人打晕了,这才逃出来。这符合事实。等到出去,两个人给德堂的回答,说是被人给打晕了,也符合事实。那小子提到一个女人,但没看清脸,身形也记不清了,大概那一棍子确实打得重
这样很好,谁也不需要知道她和裴清璋说的话,她做的事,一切都被掩盖起来,成为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往下怎么继续追杀那小子是别人的事了,她只是回家,洗了个澡,洗去浓烟留下的污渍,然后坐在沙发边,开着窗吹着暖融融的春风,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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