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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齐玉露窃喜地回过头。
郭发把黑色塑料袋递给她,声音藏着淡淡的窘:“你把这个落下了。”
“谢谢。”齐玉露继续往下走,可郭发仍然没有回去的意思,“怎么不回去?”
“我……我正好去湖边醒醒酒。”郭发紧接着打开手里的手电筒。
前路刹那间被照亮,这里每一层楼的灯都是坏掉的,夜路总是有人摔跤。齐玉露步步吃力,一瘸一拐拄着积灰的扶手,郭发在后头不紧不慢跟着,不扶她,也不超越,只是等待。
湖滨公园的路灯也不甚分明,昏昏暗暗,夜气郁热,只有湖边是凉快的,双双走过去,微风起,吹醒了酒意,可还是装着迷醉。
郭发佝偻着腰,肘倚着栏杆,一脚搭在泥台上。湖面闪起微光,他的眼睛变得亮亮的,修长低垂的睫毛都有些湿润:“你又盯着我干啥?”
齐玉露端着下吧,略歪过头,有些俏皮:“没看你脸,看你下边。”
郭发大大方方地看了看自己的家伙,也不再羞臊:“你眼睛往别的地方看看不行?”
“生理需求就该解决。”齐玉露目色澄净,看向远处的湖面。
“你管得真宽,多管闲事儿死得快你知道吗?”郭发中指一屈,利落地弹走手里的烟屁股,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死?死得快?齐玉露望着夜空叹了口气,又抬手看了看时间:“别抽了,从七点到九点,这已经是你抽的第十五根烟了。”
“你真可怕。”郭发不屑地晃了晃头,继续点燃一支,每一口都充分过肺,乳白的烟气从鼻孔里袅袅出去。
“当心得癌症。”
“那挺好,早死早托生。”
齐玉露欺近他,被风拂起的衣角擦过他的皮肤:“你喜欢我吧?”
郭发转过头来:“你犯病了?”
齐玉露搭上他的肩:“你上次做爱在什么时候?”
真是不可思议,一个文质彬彬的女人能在男人的耳边平静说出这种出格的话,郭发以为自己幻听了,她难道很有经验吗?是了,她好像眼里只有那种事。
郭发耳边轰然,夹烟的手猛地扼住她的脖颈,却见掌中的人眼底乍出食草动物的凶光来,潋滟而难以抗拒,她顺势欺近,他的手投降似地松开,她停在他的嘴边一寸之遥,留白一个微妙的距离,叫对方退也不是,近也不是。
齐玉露的手绕住他露出来的腰眼:“十年前么?”
郭发喉头滚动,呼吸一紧,猛地放开她,跌坐在地上,一面大笑,一面狂咳起来,半昂起头违心地扯谎道:“昨天!和站街小姐……”他无由得想起母亲,悲戚一股脑地逃逸出来,为什么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会需要那么多钱?
“你认识杜楚楚吗?”齐玉露居高临下地发问,郭发看见她塑料凉鞋露出白净的脚趾,芭比娃娃一般透粉的细踝,他忽然好想被她踩在脚底,最好是当胸来一下。
“什么?”
齐玉露狡黠地移开了:“我说,你认识杜楚楚吗?”
郭发猛地抬起头,从暧昧的空气里拽回自己的游魂,豹子一般暴跳起来:“你又知道了?”
“看来你很关心她,一定是相当紧要的人,”齐玉露目不转睛他的脸色,捕捉着每一处肌理和褶皱,“她是你女朋友么?”
她真的知道些什么!郭发方寸大乱:“你都知道啥?你又骗我?”
齐玉露扯出一抹叵测的小,面朝着他后退:“别太激动,你知道我逼急了会喊人的。”
她走了,一副仓皇的跛态,郭发抬头望着天,湖面成群的蚊子向他的脸面扑来:“操!”
蓝调时刻(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不怕走夜路的女孩儿,这令我感到惊奇。尽管骨子里,我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血气,是我永远匮乏的品质。我是个一个晚熟的人,没有过青春期的癫狂,甚至脸上都没有冒过半颗青春痘,就连月经,也是十七岁才来。长到快三十岁,始终没有性生活,单靠着黄色小说解决生理需求。我记得很清楚,有个相亲对象说我长得像一个没长成的孩子,也就是说,在大多数庸常的男性眼里,我没有一点性魅力。不过,郭发却绝对是个例外,他因为我的靠近下体变硬,裆部凸出窘迫的形状,和他一屋共处,我甚至能听见他加速的心跳声。我想,我就快赢了。”
——2000年9月2日齐玉露随笔
对郭发、齐玉露,以及齐东野而言,今晚注定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深夜的郊外没有人语,居民楼和其他建筑物都稀疏零落,道旁的树木张牙舞爪的枝丫印在地上,像是狰狞的鬼影。
齐玉露小腹胀痛,步履吃力,下身已经经血如注,才到家属院里,便下意识抬起头,四楼左侧的窗子内如常映着一个伛偻的人影,她松了一口气,只消看见这一盏灯火,便可驱散一切恐惧。
齐东野打开房间所有的灯,保持通明,笔直坐在摇椅上,报纸上的字变成了陌生的色块儿,神经警觉地等候齐玉露的归来。他默默告诉自己,如果十点以后依然没有等到,他就提着菜刀去郭发家里要人。
“啪嗒嗒……”楼道里回响起像是玻璃球落地的响动,那时独属于女儿特有的脚步声,节拍迟滞,间隔比健全人长一些,齐东野腾地站起来,提早打开门迎出去:“你可算回来了。”
齐玉露走进玄关放包换鞋,身上一股浓烈的烟酒气,她的脸红扑扑的,可是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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