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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a快速扫描了房间,知道此地别无他物,就走向门那头的仓库。一进门,就看见全息投影的圣母像。高大,修长,比例近乎神话中幼年时期的巨人或者成熟之后的精灵。她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东西了,既像,又不像。像是像在衣服的褶皱与脖子低垂的角度,不像是在于圣母苍老的容颜。
或许他并不知道圣母应该永远年轻。即便现实中绝不是。
现实中没有圣母玛利亚,现实中可能有很多伪装为玛丽亚的耶洗别{26}。
你看,不管是与上帝订的哪一个约,最后都会被遗忘。
她顺着圣母的视线看下去,看见的是与外面正相反的一地狼藉:货架倒塌,穿越了圣母的全息像;从义肢到各色液体和线缆,一地都是,恰如一个人造人被打破、构造原件洒了一地一样。她扫描了几下,看到了人躺在地上时留下的印记,又看到了墙上指甲抓出的痕迹,还看到了几乎微不可见的一滴血。
她几乎能重现场景,闯入,抓住,敲脑袋,套袋子,扛走。
不用再想了,这个人——据说是个胖子——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有人先来过来了,还打扫了现场。现在唯一需要看的,是那面墙。墙后有东西,她已经看见了。但是机关在哪儿?她轻轻发出一个电讯号到门锁,让微小的信号顺着控制线往回走,自己也倒回去,一边和玉子说着仓库的情况,一边追踪信号的去向,直到看见墙上一块及不显眼的污渍。
多聪明啊,谁也不会在乎一个油腻的男人的诊所墙上的污渍。
她走过去,和玉子聊着,顺手帮玉子在卢比西尼奥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找到一个瓶子,顺手一扔,准准地击中污渍,仓库里的墙打开了。
“那是什么声音?”她假装惊讶地对玉子说。
那是个狭小的房间,廉价桌子上只剩下一堆线缆和烟灰,不知道之前放过什么。玉子上前翻找抽屉,而她走过去,踩了踩地砖,找到了电脑。
“你真是我的——唉!”玉子找不到话来称赞她,她只微笑,不想回复那谬赞。
手掌大的电脑里的确有卢比西尼奥的账目,而且是被人知道了不好的黑账。为保证安全,他不写人名,只描述体貌特征。由于读起来很奇特,lda猜他用的全是反语,或者至少部分是。于是她干脆全都反过来理解。果然在上千条记录里找到一条,说此人高大瘦削,话少冷静,看上去财力绝无问题,也满足了他的要求。对方的要求则是“重新做人”。
是吗?
还说后续带来了三个订单,但难度很大。文档最后的结论是“已经完成”。这篇还加了密,只不过远在玉子察觉之前,她就破译了。的确是没难度,只是她不能表现。
她问玉子,一般来说完成了之后会怎么样,比如有废物,是如何处理。
玉子面露难色:“你真要去?”
深夜,两人抵达“坟场”。她见过真正的坟场,有墓碑的没有墓碑的,都见过。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以巨大的酸性溶液和玻璃池构成的终结之所。虽然气味刺鼻,但她竟然不觉得厌恶。因为一切都在这里抵达了终点。无论是有机体还是无机物,通通放在一起销毁。这样很公平,就像生就有死一样。
吸血鬼自有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痛苦。
但见到玉子很反感的神色,她立刻提议离开。不想追问如果还有残留物会怎么样——不怎么样,如果有爆炸事故,那也是正常的。而且要是炸了,那就没有价值了。反正都在依然活着的那个脑子里,不管是什么样的脑子。
断。
还是要从头开始,至少现在确定了可能发生的事情是那个方向的。那她能采取的措施也只有,回到棋盘上参与棋局。
于是,她牵着玉子的手,轻声地问道:“不舒服?”
这话说完,她自己忽然觉得舒服了。但疑惑也同时生起,为什么啊?
第二天的黄昏时分,禹品正在办公室里加班,突然秘密通讯响起。视网膜上的三个红点表示是绝密通道,她只有一个绝密联系人——陈蕴的是蓝色的——那个自称lda的女人。
她小心翼翼地接起来,什么都不做,免得被黑入,反而撞破她的秘密。
那边lda说,禹总监在办公室吗?我马上过来一趟。禹品说在——横竖一分钟内她也无法离开,被抓包就不好了。在自己完全可控的地方也稍微安全些:“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头说有,还是急事,“我还顺路通知了陈院长,一会儿我们在办公室见。”说完就挂断了。禹品在红点消失的瞬间立刻呼叫陈蕴。陈蕴刚接起来,她直接就说:“你别过来。”
“你怕什么,不一定是呢。”那头陈蕴倒是很镇定。
“万一呢!”
“那又如何?我能跑到哪里去?她跟你说是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担心——”
“别担心,我马上过来。表现得一如往常就好了。不然不打自招。”
也是,她想。但还是立刻检查了泰瑞莉亚所在房间的屏蔽是否安全,反复锁死了气密门。她总是对lda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此人怪异。但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不知情的人都看作潜在的敌人,然后举止如常就好了。
如果有紧急情况呢?好像作为总是遇到急诊的医生的陈蕴总能保持冷静,而她不能。可她在意啊。要不是她当时一时怜悯,绝不会摊上这么大的事。陈蕴也不会被牵扯其中。如果真的有危险,她可以争取五分钟给陈蕴去逃离。只是陈蕴未必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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