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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黄昏,他将一直在房中休养的妻子扶了出来,说是想带她出门散散步。
温沉吟一直记得,那个黄昏微风袭袭,落日璀璨,空中云霞满天,充满了诗情画意,是个温柔又浪漫的时刻。
原本她也想跟同而去,但又不愿破坏父母之间难得一间的温馨的场面,于是只能牵着温珩的手,乖巧地留在了府中。
出门之前,谢安凝像是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一双儿女,于是主动走到她身前,一边摸着她的脸,一边轻声交代道:“娘生病的这段日子,实在是辛苦你了。咱们琇琇懂事又能干,娘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阿珩还小,还需要人照顾教导,你这个当姐姐的,以后可要将他照顾好……”
温沉吟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忽然和自己说这些,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管教阿珩。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娘只管教导就是了……”
谢安凝看着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眼眶却迅速泛红。
紧接着,她有拉住了温珩的手:“阿珩也是个好孩子,知道心疼姐姐。只是以后你也要乖乖听姐姐的话,长大以后更要将姐姐保护好,知道了吗?”
温珩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并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
但在温沉吟的暗示下,还是奶声奶气地应道:“阿珩知道了!阿珩会听话。”
谢安凝满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将她和温珩紧紧抱进了怀里。
眼泪留下来之前,她温柔地亲吻了他们的额头。
那天夜里,温沉吟将温珩哄睡之后,就一直等在院子里。
她想等谢安凝回来,亲眼见到她把药喝下之后,再回房休息。
随着夜色变深,霜露渐重,一直在院子里撒欢的小狗都已经偃旗息鼓地回了窝,但温北堂和谢安凝却始终都没有回来。
温沉吟坐在廊下,眼睛紧盯着大门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等她在一阵啼哭声中懵懵懂懂地睡梦中醒来时,天色已经泛白。
紧接着,她看到谢安凝双眼紧阖,冰冷的身体上盖着白布,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院子。
温珩似乎也被哭泣声所惊扰,懵懵懂懂地跑了出来,拉扯着谢安凝的衣袖哭闹着不肯离去。
但她却僵在原地,心中只觉得疑惑,明明母亲出门前,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仅仅一个晚上,人就再也醒不来了。
不久之后,从旁人那些零零碎碎的议论声中,温沉吟终于得知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因为温北堂深得皇帝信任,又时常能在御前走动,因此有人想以他为突破口,从宫中拿到一份十分机密的军事奏报。
只是碍于他刚正不阿的性格,只靠普通的手段实在难以收买,图谋之人才会选择了在他家人的身上做文章。
当初的糕点事件,便是这场阴谋的开始,只是因为事情发现得早,上门治病的大夫又医术高超,才总算是保住了谢安凝的性命,未能让阴谋得逞
然而温北堂并未因此而选择息事宁人,而是一心想找出幕后的真凶。
因此,他假称妻子所中之毒已经无药可解,答应了对方以机密奏报换取解药的要求。
交易当日,温北堂按照对方的要求,带上谢安凝一起去往了城郊的一座荒庙之中。
但在此之前,他早已经安排人手在荒庙的四周布下的天罗地网。
一旦幕后之人显身,便会成为瓮中之鳖,再难逃脱。
然而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两人在荒庙之中等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那个处心积虑,想要拿到奏报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温开始变得寒冷,谢安凝的神情也逐渐委顿,似是难以继续支撑,温北堂终于决定放弃这次的抓捕计划,先行回家,再做打算。
不料就在两人即将离开之际,庙外忽然冲入了几道人影,与他死死地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随着几声轻微的爆破,原本歪歪斜斜的佛像下方竟然涌出了大量毒烟。
温北堂不知那些人是如何避开重重包围潜入庙内,却也知道自己中了敌人的埋伏,情急之下,他只能努力护住妻子,且战且退的冲出了寺庙。
等到围守在四周的人听到动静,赶来应援之时,几个围攻温北堂的死士或是已经死于他的剑下,或是已经服毒身亡。
然而原本就尚未完全康复的谢安凝在吸入了那些毒烟之后病情再度加剧,没等大夫赶来,就在剧烈的呕血之后停止了呼吸。
得知真相的温沉吟在痛苦之余,越发加深了对父亲的恨意。
在她看来,若不是温北堂为了自己的前途,执意要抓出那个索要军机情报之人向皇帝邀功,母亲原本是不用赌上性命,陪他去冒这个险的。
自那日起,她对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态度开始变得冷淡,即便对方在谢安凝的葬礼之后大病了一场,接连半月卧床不起,她也从未主动探望过。
期间她更是不顾旁人反对,将自己的名字从“温琇”改成了“温沉吟”,只是为了告诫自己凡事多思多想,不能再轻信任何人。
此后的漫漫数年里,她遵守着对母亲的承诺,一边努力成长,一直用心的管教和呵护着温珩,没让他受过半点委屈。
但与此同时,她对温北堂的憎恨也在与日俱增,很快成为了叛逆和不孝的代名词。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事发时的种种细节已经因为时光的冲刷逐渐变得行迹模糊。
但那个乔装者当日离去之时的那个僵硬怪异,带着嘲讽的笑容,却犹如梦魇一般,始终深埋在她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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