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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篮在幽深燃火的井中上行许久,终于停了下来。寒风涌了过来。那是个类似大型仓库的房间,三面墙中,两面都是塞得满满的高架,第三面墙上则是数不清的大小抽屉。空地之上,伊兰看到了更多的天平和库米恩,以及漂浮在半空的眼球。还有许许多多堆积如山的古怪东西。所有的魔物都在忙碌,没有谁多看他们一眼。而他们正面的方向没有墙壁,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巨大出口,夜空和璀璨的光亮在外头闪烁着。
库米恩带他们走到靠近出口处一台空闲的天平前,示意维赫图把东西放上去。阴影涌动,维赫图手上出现了颅骨提灯和一枚龙虱卵。显然,悬崖上那枚看似早已掉落的龙虱卵被维赫图不知何时偷偷藏了起来,而之前那位同行者的提灯也成了他们眼下换取有价之物的物资。
库米恩望着天平上的两件东西,眼睛眯了起来:“啊,要是您能再添点东西,或许就能换到可以点燃的余烬,而不只是灰烬……”
“我们所需不多。”维赫图淡淡道。
“但终究有所需要,尤其在这个时候。”它的手在空气中轻点,不断在天平另一端更换不同的眼球,而天平仍然不平衡:“您只要再添点东西。”它的脑袋转向维赫图,胸前的眼睛却望向伊兰:“一手,一脚,甚至一缕头发……都可以。您会得到一个公道的价格。”
“我说过了,只有这些。”维赫图脸色微沉。
“您的东西,您说了算。”库米恩不再坚持。它换了一枚更小的眼球放在天平上,天平晃动了几下,终于平衡了。库米恩动了动手指,交换物飞向了货架,而抽屉凭空出现。库米恩拉开它,抽出一个小绸袋,又打开了另一个更大的抽屉,用小铲子铲起了满满一铲子泛着红光的细沙。
维赫图摇头:“不,我不要这么多灰烬。”
库米恩动作一顿:“但您的东西不够换到更好的……”
“我不要火,我也不要这么多灰烬。”维赫图用大魔物那种悠长而充满威慑力的口吻道:“我要容器,盛装之器。”
“以物易物么?”库米恩皱眉:“不是不可以。但这里的每个火之瓶和火之匣都是为了盛火而制的。随火而出,火灭而碎。您没有火,就无法制作容器。既然没有火,要一件盛火的容器又有什么用呢?也许您可以换点别的东西……”它指了指那些高高的货架:“我们什么都有……”
“我只要盛装之器。”维赫图重复道。
库米恩慢慢道:“您不是用来保存火,对么?不是火,却必须要容器……”它总是耷拉着的眼皮终于睁开了,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安:“……难道是……光之露……”
“没错。”
库米恩思索了片刻,慢吞吞道:“那就只有凝之瓶才能满足您的要求了。”它咧开嘴:“您的运气真不坏,唯一能创造那东西的家伙们只在这个时节才会出现。”
它打了个响指,又一个抽屉凭空出现,它从里面翻出了一枚铸有眼睛图案的黑色硬币,递给了维赫图。
“佣金就从灰烬的余量里扣除。”它换上了更小的眼球,重新铲起一点点细沙,放在天平上称好,倒进绸布袋子递给了维赫图:“侍奉者总是公道而守诺的。”它一指硬币:“别把它弄丢了,那是唯一的凭证。”它咧开嘴:“它会带您找到您想找到的东西。”
就在说话间,一股不祥的风飘过,漂浮在空中的眼球开始逐个熄灭。
库米恩的语气变了:“啊,恐怕我没时间和您多聊了,坏天气来得有点早……”它匆匆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要关店了。”
所有库米恩都开始忙碌起来,它们匆匆跑来跑去,把东西收进凭空出现的巨大柜子和抽屉。顾客们则被催促着离开。帷幕正从那个狂风不断涌入的洞口缓缓落下。
“这不是个离开的好时候。”伊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外面有东西。”
“眼下还只是风而已。”库米恩苦口婆心道:“并非我们一定要驱赶顾客,但留在此处,对您来说毫无意义。敝店马上要离开了。”它伸手指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是出口。”
帷幕落下,巨大的法阵开始在他们脚下的地面上亮起。抽屉开开合合,到处都是匆忙的催促声。
维赫图很干脆:“它没有说谎,这就是火铺子。跟我来。”他不由分说揽过伊兰,向台阶跃去。而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其他顾客比他们更快一步登上了台阶。
出口是一扇刻着眼睛的门,伊兰在半空中回头望了一眼——巨大的法阵开始缓缓转动,伴随着一道强光,大地颤动,整个仓库在他们身后消失了。只留下空旷黑暗,看不到尽头的骨质大厅。大厅的顶端不断有黑色的烟灰崩落。留下来不及跑上台阶的顾客陷落在一个满是漆黑灰烬的深坑里,一边艰难地试图离开,一边痛骂库米恩是奸商。
很难相信那么大一个店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们顺着台阶向上,夜空很快出现在了视线里。原来他们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龙脊和颅骨的交界,就在这庞大的骨城边缘。只要一步不慎,就会掉下万丈深渊。下面的空间太大太大,以至于眼前的一切甚至都显得小了。而无边的空间中并非黑暗一片,偶尔会有些许光亮,在台阶断裂的巨大空洞下方闪烁。然而所有的光亮都是一闪即灭,只有周遭的黑暗有如实质,涌动不休。
“黑暗中有什么?”伊兰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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