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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
未等李文博开口,文俶已先一步伸出手,声音绷得死紧。
李文博抬眼看她,神色平静:“拿什么?”
“何必装糊涂。”
文俶声音微颤,竭力维持着镇定,“既是用不着了,便还给我。”
“哦,你说那个。”
李文博像是才想起来,这才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迭得方方正正的纸笺。还带着怀里的余温,被他轻轻放在文俶摊开的掌心。
文俶只觉掌心一烫,垂眸看去,眉头皱成一团:“你给我张纸做什么?不是这个!”
“我要给你的,只有这个。”李文博收回手,重又端起茶盏,“不妨先打开看看。”
素知他心思深沉,此刻却猜不透他又耍什么把戏。文俶只觉心头莫名烦躁,却还是依言展开了纸笺。
纸上仅两行墨迹。
『文酒难浇别,博怀尽是君』
这是上回她来时,他在案上留下的藏头诗。
下方添了娟秀的一行:『文笺留一纸,博夜与谁闻。』
这是那日临走前,她偷偷续的。
文俶的脸霎时红白交错,羞愤交加。
这算什么?拿着两人情浓时的深情,在他决心斩断时故意拿出来……取笑她吗?
文俶气极,忽将纸笺攥紧,狠狠撕成碎片,掷在地上犹不解气,又用绣鞋用力碾了几脚。
“李文博!”
她抬眼瞪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你若是厌了、倦了,直说便是!何苦拿这些……拿这些,来羞辱我?!”
说罢,再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便要推门冲出去。
牡丹却先一步拉住了文俶——她一直侯在门外,未曾走远。
“文俶妹妹……别走……”牡丹声音紧,眼里也蓄了泪,“文博哥,他和我……”
“吃饭了!吃饭了!”李大娘的声音恰好从院中传来,带着刻意的拔高,“有什么话,饭桌上慢慢说!”
李文博不温不火的声调,也从后方响起:
“文俶,先别走。稍后我有要紧事宣布。”他顿了顿,“你必须在。”
文俶背对着他,将喉间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很好。
她缓缓转身,抬起脸时,唇角竟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文博哥哥既有喜事要宣布,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不能缺席。”
今日天色晴好,饭桌便支在了屋外大槐树下。一桌子菜冒着热气,蟹肥肴香,却无人率先举筷。
牡丹偷眼瞧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夹了只最肥的蒸蟹,放到文俶面前的碟子里,声音明媚:
“文俶,快尝尝这个!今儿一早才从西海捞上来,可鲜了。”
“文博哥还说呢,等新的漕运通了,往后京师也能吃上从江淮直运的活蟹了!”
李文博默然片刻,伸筷夹起一片油亮的红烧肉,轻轻放入文俶碗中。
“文俶,”他轻声唤她,“这肉……是我做的。记得在书院时,你那书僮常做这道菜。”
“你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文俶垂眸,盯着碗里那片酱色,睫毛颤了颤。
李大娘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文俶和李文博之间打了个转:
“是啊,文俶,快趁热吃。”
“为了这道菜,博儿天没亮就去菜市街等朱五开摊——他家的三层肉最是紧俏,去晚了可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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