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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怀瑾袍袖轻拂,漫不经心般在书案旁坐下。
“我就坐你身侧。”
“有何不明白,随时可问。”
他抬眼看她,眼底那点温润像春水化开,漾得极深。
“从今日起,你我朝夕相对。”
话音落下,像是怕惊着她,他将嗓音压得将极轻,似一片鹅羽落在心口:
“杜晏……多多指教。”
那两个字从孙怀瑾唇间吐出,让文俶从方才一踏入文渊阁便忐忑不安的心,终是落了实质。
她垂眸凝着他,撞入孙怀瑾若深潭般的眼底——那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他是何时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自殿柱后的阴影里传来。
杜珂从漆柱后缓步踱出,官袍下的身形愈发清癯,面色是病后未褪的苍白,眼神却依旧锐亮。
“子瞻。”杜珂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沉浊鼻音,“今日讲学结束得早。”
“韫之兄。”孙怀瑾从容起身,微微颔首,“正与文俶姑娘交代编务细则。”
杜珂回礼,目光转向文俶。
“文俶,”他唤她,声音放缓了些,“随我来前殿。你初入文渊阁,尚有些规矩需与你分说清楚。”
文俶如蒙大赦,慌忙敛衽向孙怀瑾行礼:“孙学士,文俶先行告退。”
“姑娘自便。”孙怀瑾温声应道,眸光却在她与杜珂之间流转,唇边那抹笑意深了些许。
“来日……方长。”
那四个字,他说得轻缓,却字字清脆。
文俶心下一慌,匆匆跟上父亲的脚步,快步离开。
前殿西侧有间专供杜珂休憩的偏室,窗明几净。他将文俶带至此处,门扉轻阖,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杜珂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女儿。良久,才轻叹一声:
“他全都知道。”
文俶虽早有预感,心头仍是一震:“孙学士……如何得知?”
“他从未与我明言,”杜珂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知晓,他知。”
“那女儿……该如何应对?”
杜珂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朱墙高柏:
“子瞻此人,心思之深,为父与他结识多年,亦时常……看不透底。”
他转过身,神色凝重:“他既当着你我的面点破,便是亮明了棋路。”
“这颗子握在他手中,至今未有动作,若不是留作筹码,那便是……”
“是什么?”文俶追问。
杜珂将那未竟的话语咽了回去,只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没什么。烟儿今后只如常当值便好,旁的……莫要多问,莫要多想。”
他顿了顿,又剧烈咳嗽起来,文俶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待气息稍平,杜珂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却握得紧紧:
“有爹爹在,烟儿莫怕。”
“爹爹的病怎还未见好?”文俶眼圈微红,“秋猎时见您,气色明明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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