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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娶亲(第2页)

张守一临风立在船头,星宿道袍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辉光。自启航起,他便手执罗盘沿河勘测,银白拂尘在薄雾间若隐若现。

“小心国师。”侯羡不知何时倚在卧舱门边,双臂环抱。

“两月前,文渊阁张阁老将他的独子,举荐至圣前,竟没料到,是这松阳观的道人。“

“此人一来,便解了圣上缠绕多年的梦魇之症,后又协助大理寺屡破奇案,”他顿了顿,语气愈深沉。“圣上对他,甚是青眼。”

他目光扫过船舱外墨色江面,缓缓道:“此番,他早已将文俶的身世算得清清楚楚,却在圣前只字未提。”

侯羡收回目光,看向李文博,“此人道法深不可测,所图恐怕不止治水这般简单……”

李文博默然颔,视线转向船尾。但见张守一正在起卦,卦盘所指,赫然对着文俶与他的卧舱。

松阳观的道士,张守一,原是松山书院张山长的独子……

“文博哥哥?”里间传来轻唤。他转身入内,见文俶拥着锦被坐在榻上,青丝散落肩头。

“可是河风太凉?”

她摇摇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那个道长……似是知我来处。”

李文博指尖轻抚她颊边碎,将几缕青丝别至耳后,柔声应道:“莫要胡思乱想,万事有我。”

漕船转过一道河湾,哀戚的鼓乐声搅碎了河道的宁静。

只见岸边搭着简陋祭台,一名红衣少女被傅在木桩上,百姓们匍匐跪拜,老巫祝正对河道,口中念念有词,向天抛洒黄纸。

“河伯娶亲啦——”凄厉的喊声随风传来。

侯羡一个眼神,锦衣卫已拔刀跃上岸。张守一拂尘轻挥,凝视着浑浊的河面:“此地水脉有异。”

“住手!”锦衣卫亮出司里监腰牌,声音凛然,“明律严禁沉人祭,此地河吏何在?”

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慌忙出列:“下官正是……”

侯羡站立船头,双手负于身后,斜睨着岸上之人:“祭河当在春秋二仲月。尔等孟秋行祭,祭的是哪路邪神?”

河吏扑通跪地:“大人明鉴!这处河湾是北上河道的心脉,常年淤积,水患不绝。两年前有位头顶牛角的异人路过,传授此法,称每年孟秋为河伯纳妾,可保风调雨顺……”

张守一拂尘轻点河面,涟漪诡异地逆流旋转:“所言非虚,却不是河伯纳妾,而是给妖物献祭”

侯羡蟒纹袖中的玉扳指微微转动,侧看向张守一:“国师此言何解?”

“那牛角异人便是妖物所化。”张守一望向文俶所在的卧舱方向,“唯有极阴命格能引出此獠。”

李文博端坐案前,轩窗外的人语,一丝不漏潜入耳中。他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泅开一团乌黑。他缓缓侧。榻上那道纤影静卧着,仿佛正在沉入梦中。

烈日当空,漕船静静泊在河湾。

红衣少女依旧被傅在木桩之上,青丝铺面,干涸的嘴唇一张一阖。卧舱内,只剩张守一与文俶相对而立,船头上,李文博攥紧手中拳头,倾身向前,侯羡抬手拦住了他。

“烟娘……”张守一声音里浸着风霜碾过的沙哑,“澄郎寻你……寻得好苦。”

文俶缓缓抬眸:“道长既已识破文俶身份……”她眸光清亮,表情决绝,“该明白我为何要借这番机缘重生。”

“可知我为何定要你来?他拂尘指向窗外祭台。

文俶突然抬手解开带,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眼底掠过独属于杜若烟的锐利坚韧:“因为唯有我……能助道长降伏此獠。”

张守一忽然握住她手腕:“也唯有澄郎……”他声音低似耳语,“能助文俶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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