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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得快,车轮划在路面上,颠起不大不小的波动。
沈玉姝的心绷成一条线——
她不知道秋兰到底怎么样了。
她从未这般责怪自己过,明明知道来者不善,为什么要将秋兰独自丢在恭王府。
玉兰坐在沈玉姝旁边,尽可能简洁地将事说尽:
“午时秋兰送小姐到平亲王府后,忧心您近日有些着凉,就去药房拿药,结果撞上了纯小姐的侍女。”
“那人非说纯小姐体弱,还说是您……是您害得纯小姐回何府,这才受了罚生病,还要管事的把给您的药,全先给她,秋兰气不过,就打了她一巴掌。”
说到这,玉兰顿了顿,攥着拳头狠狠挥了几下:“也不知怎么的闹到了王爷那,罚了三十个板子,还没打完人就晕过去了。”
沈玉姝心里一紧,追问:“可唤大夫了?”
玉兰抿着唇,瞥着她的神色,似乎在担心她会不会生气。
“说吧。”沈玉姝哑声道。
“王爷说……不准大夫瞧,要等您回去自己说。”玉兰嗫嚅着说完,不说话了。
沈玉姝敛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落在膝头的手发着抖、泛了白。
良久,她从怀里摸出钱袋放到玉兰手上:“你去医馆寻个大夫来,找条路带进主院去,剩下的钱你自个收着。”
“小姐!”玉兰一掂便知大致重量,吓了一跳,“奴婢不需……”
“收着吧。”沈玉姝道,“过些日子就隆冬了,做些厚实的衣服过冬。”
后半句的话她咽了下去——
隆冬时她大概就不在恭王府了,若是带不走玉兰,她担心因为跟过自己,玉兰在恭王府的日子难过。
马车适时地停下,车前檐的字牌打在车壁上,发出沉闷的木头声。
“好了。”沈玉姝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匆忙地站起身,“我吩咐车夫送你。”
沈玉姝本想再交代些什么,但秋兰的事就像横在她心头的梁,总不安定。
她说着就匆匆掀帘下车。
玉兰:“欸——”
沈玉姝一抬眼,就看见焦急等在门口的苏进。
“哎哟——”苏进忙迎上来,“王妃您去哪了,等您好一会了,王爷今日不知怎的发了好大的火,偏不肯软了,就要等着您呢。”
沈玉姝抿了唇。
她不想自作多情的觉得尚琢异样的情绪与自己有关,但理智告诉她,或许与下午她所说的话脱不开干系。
但那又如何呢。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沈玉姝如此说着。
就像她的父亲一般。
苏进一哽:“不是的王妃……”
沈玉姝不欲听那主仆俩唱喝,敛过眼与身后车夫交耳几句,便赶着往府里去。
她边走边问:“秋兰在哪。”
苏进低声道:“通三堂。”
他说完又补充:“王爷和纯……何姑娘也在那。”
他没再尊称一句纯小姐,昨日的沈玉姝也许会高兴,但今日的沈玉姝却是一点波澜也未起。
她只关心秋兰怎么样了、还有意识吗、伤得重不重。
通三堂在二进侧小院,沈玉姝步子快,苏进都要小跑几下才追上,不过片刻便到了堂外。
沈玉姝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春凳上,生死未知的秋兰。
她眼睛顿时就红了,跌撞地跑过去扑到秋兰身边:“秋兰!”
她身上全是血,和衣服混在一起,破烂的、完整的布料,全糊成一团,像她的血肉一样,找不出块完好的。
沈玉姝心都快碎了,哭都哭不出声音。
她和秋兰一同长大,何曾让她受过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都怪我。”沈玉姝抽泣着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沈玉姝怪自己中秋宴不仔细,如今害得秋兰受这么重的伤。
秋兰眼睛轻颤,却没有太多醒来的迹象,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说话。
沈玉姝想,也许听不见也挺好的,全无了知觉,也不用醒着受皮肉之苦。
“你可知你错在哪。”
身后传来一道平直的声线,与那夜他说——“做好你分内之事,安安分分的”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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