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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7
囚困的意识消散前,我晃似听到有一道女声调侃着笑说,“满君,你怎麽总盯着阿照的嘴唇看,是不是那日你……”
那日什麽?我没有听到回答。房间里很是安静,但我知道有人在我床畔等待着,至于他在等什麽,我不知道。因为那之後我便陷入了沉睡中。
日光穿透门扉洒到床榻上,我微动眼睫,睁开久未睁开还略显厚重的双眼。
甫一睁开就看到陌生的承尘①,我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一眼便瞧见榻前俯趴着一绾着发簪的脑袋,这是……
腰间陡然传来阵痛,这是那日鲤龙枝留下的伤口,我按在包扎的严严实实的麻布上,嘴里溢出一声痛吟。
许是我动作太大,发出的声音也吵到了对方,那人擡起头,本迷蒙着的眼霎时露出喜意,“阿照,你终于醒了!”
“玥…姨?”我忆起在清醒的意识里,那道熟悉的女声,现在想来原是玥姨。擡眼是她略显憔悴的面容,玥姨今日没戴抹额,所以我清楚的看到她额间赤金的凰印记。玥姨是帝佑氏人。
我的目光太过直白,玥姨下意识擡手摸了一下额头,“唉呀,今日没有梳妆一番再见阿照。阿照感觉怎麽样?我去叫医师来……”
“不用了玥姨,”我叫住她,“我没事,这几日多谢玥姨照顾。”
“还不是满君那小……”玥姨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我微笑看着对方,其实我就是等着她这句话,见玥姨没有再说下去,我咳了声放松一下许久未说话的嗓子,“满君是谁?是他救了我吗?我能不能见见他?”
一连三问,玥姨招教不住一般,她在矮凳上坐下,“阿照先休养身体才是,”她替我掖掖被子,似乎整理好自己该如何说了,“阿照是……是被一个哑郎救下的,正好我去境岛有事,看到是你就把你带回来了,哑郎他没有跟我回来。”
失去意识前我确实在渊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在水底太过矫捷,记得我当时还以为是鲤龙枝,没想到竟是萍水相逢的哑郎。
身体还很虚弱,但我想知道救下我的哑郎的近况,“他如何了?是…他入海救的我,有没有受伤?”
不对,实在不对。
我记得未醒来时,那位男郎还曾怨自己救我救得迟了,若他是哑郎,怎麽能开口说话……且我记得玥姨那时唤他“满君”。
纵有万般的疑惑,眼下我也只能听玥姨来一一解答。
“放心,哑郎他水性好,并没有受到一点伤。”玥姨宽慰我,她略带犹豫,“至于满君,他是我儿。那日见了你,便总觉得很亲近,所以总来这里……”
玥姨没有说实话,不过我也知她并没有要害我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日日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只是我仍旧很好奇她为什麽要瞒着我一些事情,可能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私事吧。
“我能见见满君吗?”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要与满君见一面。
玥姨这会儿倒是干脆的点点头,“好,只是他现在还在教习先生那儿,午时我再让他过来。”她想起什麽似的,起身到房间另一边,然後拿着东西过来,“阿照,这是你的行李。还有这个竫囊,那日你全身湿透了,不得已才为你换上干净衣服。我见你将这竫囊放在襟前,便知对你很重要。”
我接过竫囊攥在手里,确实很重要,因为我本就为里面的颔珠而来。擡头对玥姨感激一笑,“谢谢玥姨。”
“傻孩子,”她擡手将我按靠在床榻上,“现在要多休息。而且,你知道你现在多虚弱吗,你刚才那个笑,我都不想说。”玥姨脸上划过一丝心疼,她一拍脑袋,“瞧我,今日你的汤药还没喝呢,我去拿!”
我心虚的摸摸自己的脸,听到汤药时立马伸出胳膊阻止玥姨,“玥姨,我感觉我好了,可以不用……”
“你好什麽好啊!不省心!”玥姨嗔我一句,“我必得看着你喝下汤药,要不然阿照你肯定要偷偷倒掉!”
她随即嘀嘀咕咕着好像说了一句什麽,“满君惯着你也不行……”我还没听清便看到房门打开又合上了。
我无奈笑了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看着手里的竫囊,我伸手解开,颔珠在竫囊里发出月白的光泽,我伸手碰了一下,感受它如出一辙的同渊海一样的凉意。
随意又将竫囊系上,瞥见几上的行李,想到那日我写下的留信。如今我还活着,这留信眼下也没有存在到必要了。
伸手拿出信封,就见封面上多了几个字——“我不允许”,字体是簪花小楷,大约是玥姨写的。
心上顿时涌出许多暖意,明明嘴角还挂着笑意,我眼睛却一湿。“啪嗒”一声,泪水从我脸上划过最终滴落在信封上,将那字迹晕染开来。
“吱呀”,玥姨推门端着碗汤药来,她走过来将瓷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有点烫,等会儿再喝。”许是见我没有反应,她小声地唤我,“阿照?”
低垂的头颅再次擡起,我漾起笑容,“玥姨,……”
“怎麽哭了?”她从袖袋里取出帕子为我擦拭眼泪,“是伤口疼了吗?玥姨去寻医师,好不好?”
“没,”我不大好意思的摇头。自爹娘离开望都後,我便一直是端庄持重的姿态,虽也想恣意妄为,但总不想他们在外担忧,所以一直以来待人接物我都进退有度,只作老道。
可如今我却不期感受到如爹娘般的关怀,那样温馨美好让人沉溺。十七岁已经并不算小,但在天衍族悠长的寿命里,我也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小孩儿罢了。
“只是看到玥姨添上的字迹,心下感动。”封面上的簪花小楷已被我的泪水氲开,我还是小心的将信纸封面收好放起来。
“这有什麽,我本来就不允许。”玥姨弹指轻轻蹦了一下我额头,“阿照此举,我实在不赞同。就算是为求药材,你也太过拼命了一些。且你如此,真有个万一,你的爹娘……和妻,又该如何自处?”
是啊,若我真不幸殒命,还是背叛了承诺,辜负了所有爱我的人。我虚心接受玥姨的教诲,“我知道了玥姨,下次我不这样了~”
“还有下次?”玥姨瞪我一眼,又叹息一声,“罢了,总言之,阿照你要记住,有很多人希望你平安,所以万事之前,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行。”她止住话,将搁在一边的汤药端起来,“来,喝药了。我喂你还是……”
“我自己来吧。”如今我已醒过来,自然不需要别人服侍,我接过汤药用瓷勺拌了一下,浓重的药味让我几欲呕吐。
我瞟了眼一动不动的玥姨,“玥姨,您忙去罢?我这里一切都好,不需要您再操劳了。”
玥姨眯眼笑了声,“不忙,”她慢悠悠开口,“阿照若是喝不下,我自有法子让阿照喝下去。”
这句话有点耳熟……我陡然打了个冷颤,然後憋住气一口将汤药焖下去。好苦好难喝!难闻的味道窜到髓海,我只觉在受刑。
“阿照真真是可爱,”玥姨轻笑一声,她取了块蜜饯塞进我嘴里,“这下不苦了。阿照今日表现的很好,所以晚些时候还有蜜饯哦~”
我嘴里含着蜜饯,一想到还有无数的汤药等着我来喝,顿时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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