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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可以给你时间……去找到你自己的心,去确认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也带着一丝释然:
“在那之前,我们……就做回普通的同学吧。没有补偿,没有责任,没有试探。只是……重新认识,从零开始。”
做回普通的同学?重新认识?从零开始?
江屿怔住了。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好”或“不好”都要复杂得多。它像一道温和却无比坚固的屏障,隔开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做事”冲动,也给了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丶需要用心去丈量的起点。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她深思熟虑後的决定,是她能给出的丶最大的宽容和机会。她不再将他推远,但也绝不让他轻易靠近那个她守护了十年的丶最珍贵的心房。她为他留了一扇门,但那扇门,需要他用找回的“心”和真实的行动去叩开,而不是靠任何过去的“债”或“恩”。
一种混合着失落和巨大希望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激荡。失落于不能立刻拥有,却又因为这扇门的存在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和一种……奇异的轻松感?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名为“补偿”的包袱。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重新认识。从零开始。”
他伸出手,眼神里的透出自我拉扯和一种莫名的失落的神色,但他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刻意的丶公事公办的郑重:“你好,老同学。”
夏晚回握。他的手干燥丶温热,指节分明,带着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感,但那份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丝毫逾越。短暂的触碰,一触即分,像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社交礼仪。
“再见,老同学。”夏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眼神里蕴含着一丝诀别的凉意。她不再看他,转身,裹紧身上略显单薄的外套,一步步走进单元楼老旧的门洞。手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那双手,她曾经无数次地在头脑里回想过,牵起来是什麽感觉?上次荒诞的一夜,除了当时的羞赧和身体的记忆,其他的什麽也没感觉到,如今这次再见的“牵手”,可能就成了两个人最後的交集了吧。
昏黄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初冬的街道上,北风微寒。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废墟之上,达成了一个关于“重新开始”的丶充满未知的契约。不是恋人,甚至不是朋友。只是……同学。
江屿站在原地,直到那最後一丝光亮也熄灭,整栋楼沉入黑暗。巷子里的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着,高大的身影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寂。
重新认识?从零开始?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对他而言,却像一个全新的丶陌生领域的入口。他习惯于掌控丶计算丶行动,习惯于用可量化的付出换取明确的结果。而“心”的距离,如何丈量?如何靠近?他毫无头绪。
但他答应了她。
江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意似乎能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一些。他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车里的暖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却驱不散映在江屿眼中夏晚带着冰冷的眼神,好似一种无声的诀别。自从同学会之後,夏晚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江屿。以前,她的眼神总是有温度的,不管是倔强的丶慌乱的丶意乱情迷的,那眼神里总有一丝压抑的……隐秘。
是喜欢吗?
夏晚喜欢他?
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的?
那混乱的一夜,她抱着他,抱得那麽紧。“江屿,江屿……”她的声音里带着乞求的绝望。
江屿到现在才第一次认识了那个“夏晚”。
“你说了‘再见’,但是我觉得你不会再想着见面了,那就换我来。”江屿那片荒芜的内心,需要有人来重新搭建了。虽然会痛,掏心剜骨丶重塑血肉,那就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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