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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冬捏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他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是什么意思?是巧合吗?还是……
他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许鹤年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仿佛这本突然出现的写满解题思路的笔记本,真的只是不小心滑落过来的天外来物。
乌冬抿了抿唇,心底那层自我封闭的硬壳,似乎被这沉默的“不小心”,撬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
他低下头,拿起笔,对照着笔记本上的步骤,重新演算起来,这一次,思路畅通无阻。
下午的生物实验课,两人一组解剖观察蚯蚓。
乌冬对滑腻的触感有些生理性的不适,动作难免迟疑,许鹤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接手了所有需要直接接触标本的操作——固定、切割、展平……动作又快又准,乌冬只需要负责记录和绘图。
他看着许鹤年专注的侧脸和稳如手术医生的手指,忽然觉得,那些在他手里显得黏腻可怕的环节,在许鹤年那里,似乎都变成了纯粹而客观的步骤。
实验结束,需要清洗器械。
乌冬正要伸手,许鹤年已经一把将所有用具捞起,转身走到了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起来,水流溅湿了他一小片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乌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丝缝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探了一下头。
放学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
没带伞的学生们挤在教学楼门口,吵吵嚷嚷地商量着怎么回家。
乌冬看着门外连成一片的雨幕,正发愁是冒雨冲去公交站还是等雨小点,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突然塞进了他手里。
他愕然抬头,又一次对上了许鹤年没什么表情的脸。
“奉二叔车到了。”许鹤年言简意赅,下巴朝校外方向点了点,然后不等乌冬反应,就直接拉起了自己卫衣的兜帽,一头扎进了雨幕里,几步就冲到了停靠在路边的车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乌冬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还残留着些许体温的伞柄,看着黑色的轿车在雨水中缓缓驶离,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音,却好像一点也落不进他的心里。
那把伞很大,很稳,将他严严实实地罩在下面,隔绝了冰冷的雨水和周围拥挤的人群。
他独自一人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雨夜,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茧房依然存在,但似乎有人,正用一种看起来并不温柔的方式,从外面,一点点地试图撑开一点透气的空间。
乌冬握紧了伞柄,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心里那团被雨淋湿的猫毛,仿佛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地捋顺了一些。
十二月的尾声,裹挟着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和节日的隐约期待,沉沉地压在一中的校园上空。
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周五,学校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户外实践活动——参观市郊新落成的科技馆。
对于绝大多数被困在题海里的高中生而言,这无异于一次放风,大巴车里充满了雀跃的喧闹。
乌冬却坐在靠窗的位置,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酸麻感就间歇性地在他四肢百骸流窜。
十二月是大月,而且他变身毫无预兆地提前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许鹤年戴着耳机,帽檐压得很低,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只是不想被打扰。
自从那次“送伞事件”后,两人之间那种刻意的疏远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乌冬不再像惊弓之鸟般躲避,许鹤年也不再有任何可能惊扰到他的举动,他们像两艘在黑暗海面上并行航行的船,靠得不近,却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可此刻,乌冬宁愿许鹤年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科技馆庞大而充满未来感,人流如织。
乌冬混在班级队伍里,努力集中精神听讲解员说话,但注意力却难以抑制地涣散,那股熟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洗手间,或者紧急通道!
“喂,乌冬,你脸色好白,没事吧?”旁边的罗秦晴注意到他的异常,小声问道。
“没、没事……”乌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可能有点晕车……我去下洗手间。”
他捂着肚子,做出不适的样子,脚步虚浮地想要脱离队伍。
“哎呀,学委不舒服吗?”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刻意关切的声音插了进来,齐云不知何时从队伍前面绕了过来,正好挡在了乌冬和洗手间指示牌之间,“要不要我陪你去啊?一个人多不方便。”
乌冬的心猛地一沉。
齐云脸上那副“乐于助人”的表情在他看来无比刺眼,他知道,她根本不是关心,而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故意来堵他的。
“不用了,谢谢。”乌冬试图从她身边绕过去,声音因为身体的异样感而微微颤抖。
“别客气嘛,”齐云却不依不饶,反而更靠近了一步,几乎贴着他,“大家都是同学,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看你路都走不稳了。”
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身体即将失控的恐慌,几乎让乌冬作呕,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已经开始发烫,视线里的色彩变得饱和度极高又扭曲起来,耳边讲解员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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