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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逗她玩呢,范渺渺一下子领悟了,又纳闷,他们几时同享过秘密?眼神一凝,看向他时,表情总算一僵,知道他是在说那日他们偷听柳令襄与十一皇子私语。
范渺渺有点笑不出来:“先生,你何必说笑?”佯作虚惊一场,“万一我当真了,那怎么办?”
当真有当真的机缘,晏庄心想,太后若真一命呜呼,柳家要少许多麻烦,平白捡个便宜,也不会被贵人怀疑、指摘。分明就是她不相信,认为他办不成这件事。当然面对着她,不好再续这个话头,免得隔墙有耳。
晏庄向她告罪:“确实是笑话,柳小姐别怪我就好。”
见你一本正经,信誓旦旦,只怕不是当笑话在讲。范渺渺暗自摇头,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干嘛平白无故怪罪先生你?”说完回想,他拿这笑话来吓唬人,真说不准是听者胆大,还是说者更胆大些,不免抿嘴失笑。
望着她的笑,晏庄有点失神。每次见面她都不太一样,一会儿老成,一会儿生动,他是早有察觉的,本来提醒自己不该深究,但这时玩笑未尽,真真假假的也不必在意。他情不自禁想要问:“小姐,你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
范渺渺心底咯噔一下,心想,你为什么总要怀疑我?当即面有不豫,板起脸来:“先生,你一会儿说我没有人情味,一会儿又说我像活了好些年的老太太,现在竟然还认为我冒充了柳小姐。怎么,你还真把我当妖怪看啊?”讲到最后,她有点好笑,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个而慌张。
他要是怀疑,只管去怀疑,这副身躯又不假。哪怕内里灵魂换掉,除非亲历过,说出来有谁肯信?但范渺渺依旧惊骇于他的洞察:他分析得没错,她这一向,行为处事确实大有变化,不似以前那样清心寡欲,万事不管了,也难怪晏庄会困惑。
现在她慢慢回想,也许是因为心态在变,变得年轻了。以她的年纪看来,这着实有点不可思议,很有点“返老还童”的感觉。
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范渺渺忍不住要想。
晏庄也不知为何自己总是纠结在此,确实她给他的感觉,和别人都不一样——完全不同。她这个人是神秘的,矛盾的,深不可测的,很多时候他都暗觉惊异,不明所以。当然,这话不能跟她深谈,说出来只有更冒犯的。他于是沉默,装作被某件瓷器吸引了目光,拿在手中反复鉴赏,范渺渺自然也默然无语。
稳操胜券。
回到府中,柳令襄与范渺渺关起门来,在书房议事。今日窑口一行,柳令襄可谓是受益匪浅,从前没掌家,没有机会见识到柳家的烧窑工艺,现在总算大饱眼福。
范渺渺此行也收获不小,一并带回十件窑变瓷。看她逐一摆放,那股认真的劲头让柳令襄忍不住要撇嘴,认为她在一心二用:“我要传达一个坏消息给你,你听不听?”
范渺渺问:“仍然不行?”
“你也猜到了。”柳令襄伸手递给她一个卷轴,努了努嘴,示意她看,然后在太师椅坐下,端起茶碗,无意识地拿碗盖将浮沫撇来撇去,看着她说,“六掌柜这几日带人重过了一遍工艺流程,虽说知道大概的问题所在,也实在着急,因为现在根本就是无头苍蝇乱飞,没处下手。”
范渺渺展开卷轴,快速扫了几眼,是窑内布景的图纸,其中包括装烧的工艺和窑工笔记。她头也未抬:“精进工艺本就是件难事,三年五载也不见得有成效。”
柳令襄说废话:“年,我们等得起吗?”只怕那时候脑袋都落土为安了,她捧着茶,遥想那凄凉场面,呆了一会儿,再看向范渺渺,“好了,你现在总肯告诉我你的打算了吧?”
昨日她说过柳家未到死路,柳令襄想要细问,她却不说,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提起窑口之行。柳令襄这两日也没睡好,一想起她的话,简直抓心挠肝,一会儿觉得她在信口开河,一会儿又想着,反正横竖没有办法,死马也当活马医,且看她有什么主意。
范渺渺收好卷轴,走到柳令襄身侧,低身附耳几句。她说话轻声细语,但柳令襄听在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柳令襄张了张嘴:“你没吓我……”
“好端端我吓你做什么?”范渺渺说完,径自走到她对面坐下,“就看你肯不肯了。”
柳令襄面色古怪,看她好多眼,咕哝说:“难怪你不愿意当家主,原来是想借风使船,让我来做这个千古罪人!”
小孩子胡话,范渺渺听过后并不放在心上,何况她口中的主意——拍卖柳家秘法——的确是很石破天惊的想法。
但在她看来,烧造百件“海棠红”,单凭柳家,很难在限期之内完成,但若得鲁、李、陈三家助烧,那就不是困难。
然而,一旦让出,柳家的优势全没有了,顷刻沦落到与三家争势的局面,而以后如何发展,谁都无法预见。也许柳家至此一蹶不振,也未可知。此外,秘法为柳家至宝,历来只传家主,就如柳令襄所言,假使她敢于决定,那么她就是柳家的千古罪人,百年后,在地底下也羞于去见祖宗。
柳令襄有这魄力吗?
柳令襄干脆闭嘴,低头沉吟,左思右想,好生纠结,好生苦恼。一面是家族秘宝,干系家业存亡,一面却是人命关天,命悬一线。柳令襄心中的天平左□□斜,一张小脸紧皱在一块,摇摆不定。
范渺渺看着她,轻声说:“活着,才等得起年,甚至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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