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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楠迅速松开手,坠落在白雪地的血水围绕着他从地底蔓延而出,是无数条殷红缀带,逐渐缠绕他满身。
眼前最後一点光亮被缀带所埋没,沈相楠陷入深不见底的荒芜,耳边却响起熟悉的声音在唤他姓名。
不是沈稚,是沈相楠。
断壁残垣般的虚无中,沈相楠眼前飘过一支盛满槐花的木枝。
他伸手握住那槐枝,再次睁开眼,仍然是槐林花满盈的天地。
槐树之下站立的是发别白玉簪,身着玄衣的谢宁之。
沈相楠在夜半转醒,屈起手指擦过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润。
独自一人在竹舍不点灯烛的夜晚,他经常会做梦,不同的是,梦的尽头没有谢宁之。
沈相楠转过头,谢宁之正闭着眼,在他身侧安眠。
幸好,幸好,不过梦一场。
沈相楠缓慢握住谢宁之的手指,数着他睡梦时的呼吸。
微小的动作让谢宁之悠悠醒来,垂眼就能瞧见沈相楠牵住了自己的手。
他侧目看到沈相楠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相牵的手,谢宁之问:“怎麽这个点醒了?”
沈相楠闻言一愣,动了动眼眸,哑声说:“吵醒先生了?”
谢宁之撑起身,让沈相楠能枕在自己臂弯里。
刚重逢的那几日夜晚,沈相楠总舍不得睡着,就这样靠着谢宁之,才能多感受到一点安心。
谢宁之轻抚他的发,道:“不睡的话,继续同我讲讲你在平云京的故事吧。”
沈相楠点点头,将人又拥紧了些:“上次说到哪儿?哦,愿安头回踏进钦天监的时候,被满地卷轴吓傻了眼。”
“苏大人和高大人也懒得收拾钦天监,那卷轴是越堆越多,愿安那天晚上回唐府,连觉都没睡着,半夜起来拉上陈秋宜花了三天把钦天监收拾的干干净净。”
“我去的时候还以为撞了鬼,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谢宁之微笑着仔细听沈相楠缓缓道来,那是他不曾参与的关于沈相楠的故事。
“先帝驾崩之後,白锦明经常游山玩水,没钱就回宫,要够钱再走。”
“陛下有回留人不住,硬是把我喊去宫里喝酒,说好不容易能团圆的时候竟没一人愿意陪他吃团圆饭。”
谢宁之打趣道:“不是还有你呢?”
沈相楠轻笑:“我得回竹舍啊,陛下有悯儿愿安秋宜他们陪着就够了。”
谢宁之手上一顿,被沈相楠注意到。
他起身和谢宁之面对面,继续说:“殿下很想念先生,我每每暗示他不要给先生烧纸钱,多不吉利,先生不喜欢。”
“他性子犟,表面上答应我,私底下却把他所写文章誊抄一份,跟纸钱一块儿偷偷烧,没少掉眼泪。”
“我差点就忍不住想告诉他,你这些年的纸钱都白烧了。”
谢宁之叹道:“我之前总担心他会变成沉默寡言的性子,什麽话都吞了咽了不肯说。”
沈相楠像是想到什麽头疼的事,扶住额头道:“愿安秋宜入宫之後,殿下开朗不少,经常和他们一起闯祸,烂摊子多到收拾不过来。”
沈相楠重新伏在谢宁之膝头,窥见床前夜幕高悬的一轮明月。
“希望这些孩子,能真正无忧无虑在宫里长大。”
“会的。”
谢宁之随他一同望向那轮明月,快至十五,月将圆润,残缺的一角刚好被晃动的槐树枝遮掩。
沈相楠斜过头,扬起一抹笑。
谢宁之往後仰了仰,果然沈相楠顺着膝头蹭到他面前,在他眼角留下一个吻,又若无其事躺回枕中。
“我在梦里拾到那槐枝,便知晓令我无忧无虑之人就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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