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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万籁俱寂。
良久,文乐为推动轮椅,那轮椅在空荡大殿中发出的声响明晰,直到在周思颐身前停下。
文乐为深深吸气,字字有力道:“雀宫文乐为,问陛下万岁安康,太平岁宴。”
沈相楠悄悄擡眸观察周思颐神色,他的陛下如往常般淡定自若,和沈相楠想象中痛哭流涕的重逢全然不一。
周思颐其实不喜欢听这句吉祥话。
和他亲近的人只问陛下安好,後来前朝有人揣测圣上喜恶,也学着在周思颐面前省去这句吉祥话,被周思颐笑问卿觉君在何处安?吓得那名文官跪地重新又道了一遍吉祥话。
沈相楠在一旁无奈道:“陛下何必吓他?”
周思颐懒得擡眼,只说:“咫尺天涯,朕心分明。”
雀宫宫主无眼却通八方,不会不知道这件小事。
周思颐没说话,双眸停滞于文乐为覆在眼前的白纱之上,鬼使神差般,伸手去碰了碰。
文乐为眉头一蹙,将头微微擡起,周思颐指尖从白纱滑落至他眼下,然後缓慢缩回手指。
周思颐异常平静出声:“宫主知晓平云京大小事,该猜到我来这里是为什麽。”
文乐为笑答:“多年前,我与沈大人,不,现在该称沈先生了,我与沈先生做了一笔交易,如今太平岁宴已过,到了雀宫履约之时。”
周思颐问:“什麽交易?”
沈相楠正要开口,文乐为倒先说:“不过是为陛下分忧,兴宣国盛世云云,沈先生一心不想雀宫存世,可太平岁宴未至,平云京失去雀宫,恐为陛下失去一大助力,文某只待天下安定,了却憾事,雀宫方可有可无,散干净也无妨。”
周思颐看向沈相楠,沈相楠冲周思颐用力点头。
周思颐没再追问此事,话锋一转:“雀宫只你一人集天下事,再无其他副手?”
“陛下放心,天下姓文者唯剩乐为而已,雀宫不可能假手他人,自然只有我全力亲为。”
文乐为顿首,几乎是恳求道:“雀宫雀鸟万千,若我身死,便再无任何用处,不如将雀鸟放生,天地自由自在去,不会留下什麽麻烦。”
“文某自诩为陛下谋事,只有这一遗愿罢了,还望陛下成全。”
“恐怕要让宫主失望了。”周思颐的声音轻轻落下。
沈相楠反而感到意外,道:“宫主所求并非无理,陛下再考虑考虑?”
“雀鸟不比寻常鸟儿,仔细见过的人都能认出,先太子之死出自雀宫之手,太子亲眼目睹,将来若在平云京见到雀鸟,使太子生疑又当如何?”
“既不留雀宫,该里外销的干净。”周思颐语气淡漠,沈相楠见状,心里知晓他是不打算留情了。
文乐为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才问:“陛下会以罪论处雀宫吗?”
“不会。”周思颐道,“先太子乃溺身而亡,雀宫本就行事隐秘,今朝一过,平云京从无雀宫而已。”
“文某……谢过陛下。”
文乐为喃喃说完,握住轮椅往後退了些,他拈起两指打声响,成行雀鸟从穹顶盘旋飞来,落脚墙中龛笼,一只雀鸟嘴携灯油,朝墙面绕圈浇下。
沈相楠看得清楚,心间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周思颐见状忙去搀扶他:“要是觉得不适,你先离开此地。”
文乐为就在不远处,能够听见二人对话。
沈相楠缓过气来站起身,先道一句没事,後不忘质问:“宫主有如来大的本事,今遭一过,平云京不会又死而复生一位故人吧?”
周思颐凝眉,缓慢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文乐为身上。
文乐为面不改色道:“陛下可随身佩剑?”
“我只要我亲眼所见。”
周思颐的声音回荡雀宫密室。
沈相楠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就算文乐为再演一出金蝉脱壳,改头换面继续在平云京安安稳稳过日子,周思颐也不会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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