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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梧念抿唇,用尽全身气力甩开唐云谨的手,她开口只剩下气音,“那要什麽时候管?等到你们兵戎相见,那时候我该怎麽管?”
“不会有那一天,兄长向你保证。”唐云谨凝视她的眼睛,郑重且认真地说:“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你只要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除此之外,你担心的事情,兄长不会让它发生。”
唐梧念看向他,这是她封官授带後,唐云谨对她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上车。”唐云谨将手心递给她。
唐梧念看着那手心,是日夜习字留下的茧,惠王手上也有,是操持兵器练武留下的茧,于她而言不可分割的二人手掌在眼前交叠重合,唐梧念难说哪人更不易。
她知道周思颐能听见,阴云蔽月,冷辉落满地,她落下轻轻一言,随风散进夜色。
“兄长,我好累。”
月悄悄掩进云中,再不探出头来,惠王府邸,唐梧念卧房烛火尽灭。
唐梧念闭目养神,她胃疼的厉害,方才缓和,虽疲累却不得眠。
有人沿她床边坐下,遗漏在被外的手掌传来异样的温度,她的手指被牵住,唐梧念缓缓睁眼,周思颐低头没有看她。
见他不开口,唐梧念也不说话,二人就这样沉默过半晌。
“抱歉。”周思颐突然说。
“伤你一只手,没什麽好抱歉的。”唐梧念面色褪去平日的凌厉,此时唯剩骇人苍白。
“抱歉……”周思颐又重复这句话,唐梧念疼痛还未彻底散去,便不再答话。
又过许久,唐梧念的那只手逐渐生起暖意,周思颐依然低头看向被褥,轻声道:“陛下交给我一件事,他不放心其他人,命我亲自去做。”
唐梧念静待他下文。
“他让我动手,杀世子。”
被周思颐牵着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周思颐不敢去看她的神色,只是将握住她的手松了松力。
“抱歉。”
又是这一句话,只有这一句话。
恭廉殿的人,除了沈相楠,多少明白世子活不过今年,他的命,从他进入这朱门高墙起,就注定落幕深宫。
北疆早已蠢蠢欲动,数年屡次踩红线骚扰边疆国土,百姓过得艰难,无奈眼下缺少一个撕毁盟约名正言顺进攻北疆的理由。
北疆的君王不是明主,脾性手段皆已被恭廉殿摸透。
只要世子死讯传出,并嫁祸于北疆随从,不论北疆的君王信否,他一定会率先撕毁盟约与宣国开战,而宣国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太久。
月光藏匿,昏暗寂静,周无烛火,外无风声。
“不要让他太疼。”
唐梧念的声音很轻,轻到下一刻就仿佛破碎消散,却没有哽咽,没有泪水。
“你不去见见他吗?”周思颐问。
“他不认识我,我便不见了。也许同他母亲长得很像,也可能不像。”唐梧念道。
周思颐嗯了一声,握住唐梧念的手开始颤抖。
他杀过太多人,多到数不清,那只常年握枪提剑的手,稳稳当当取下许多人的头颅,浴血在刀光剑影里,早该没了惧意,此时,却颤抖的厉害。
“我不想沾上自家人的血。”
周思颐眉心紧皱,他是万分不愿意,无奈君令迫他提起剑,杀的是一个孩童,是他素未谋面的妹妹距平云京千万里外的他乡替国出嫁生下的孩子。
容王倒下的身影于他历历在目,甚至大捷日的雪光,那贵人披上的红绸……他都记得清楚,他恨透平云京的求不得。
“我不想的……”周思颐眼眶微红。
唐梧念欲言的话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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